茉莉花深度报道
靖国神社10月17日开始秋季例大祭，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以首相名义供奉“真榊”，没有亲自参拜。她当阁员时年年参拜，就任首相后一次也没有去。她顾的是北京和首尔：不去参拜，保住了同首尔的穿梭外交；可北京冻结关系的起因是她关于台湾的国会答辩，不参拜换不来北京的缓和。
要点
- 高市早苗当阁员时年年参拜靖国神社；就任首相后，春季例大祭和战败纪念日都没有去，这次秋季例大祭也决定不去，只供奉真榊、私费缴纳玉串料。
- 她2025年11月7日的涉台答辩之后，北京劝阻中国公民赴日、暂停进口日本水产品；今年8月中国赴日游客比上年同月少了59.0%。
- 这一次和今年春季的供奉，首尔都表示深切失望和遗憾，日韩首脑会谈照样举行，到今年5月已是李在明政府成立以来的第六次。
- 我们的分析不参拜保住了同首尔的往来，却换不来北京的缓和，北京冻结关系的起因是她的涉台答辩，不是靖国神社。
靖国神社为期3天的秋季例大祭10月17日开始，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以“内阁总理大臣 高市早苗”的名义供奉了叫做“真榊”的供品；19日，她又托自民党总务会长梶山弘志，以自民党总裁的身份私费缴纳玉串料。阁员城内实、井林辰宪先后亲自参拜，首相本人没有去。她当阁员时年年参拜，当了首相，为什么不再亲自去了？
日本和台湾媒体的分析是，她在顾及两国关系：因她关于台湾有事的国会答辩而紧张的日中关系，以及持续改善的日韩关系。这样做保住了同首尔的往来，却换不来北京的缓和：北京冻结关系的起因是她2025年11月7日关于台湾的国会答辩，不是靖国神社。
从年年参拜到停车场里的遥拜
高市早苗过去当总务大臣等阁员时，8月15日日本战败纪念日和春秋两季例大祭都去靖国神社参拜。2025年10月的秋季例大祭，刚当选自民党总裁、还没有就任首相的高市早苗没有参拜，只以自民党总裁的名义自费缴纳了玉串料。就任首相后的第一次例大祭是今年春季，她在第一天以首相名义供奉真榊，第二天托人缴纳玉串料，整个例大祭期间没有参拜。
8月15日战败纪念日，她到日本武道馆出席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在武道馆的停车场朝靖国神社的方向行二拜二拍手一拜的礼，身边人士明确说这是向靖国神社遥拜；她没有参拜，托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缴纳了玉串料。时事通信社引述她的一名亲信说，遥拜是朝实际参拜前进了四分之一步（未经证实）。
她对参拜的说法也变了。据《读卖新闻》报道，高市早苗2024年竞选自民党总裁时说过会以首相身份参拜靖国神社，去年的总裁选举中只说会作出适当判断，后来又说目标是营造能获得盟国和邻国理解的环境；《读卖新闻》还报道，高市早苗判断参拜的适当环境还没有形成（未经证实）。
靖国神社的争议从1978年开始：那一年10月17日，靖国神社把东条英机等14名甲级战犯作为“昭和殉难者”合祀。昭和天皇战后8次参拜，最后一次是1975年11月21日，此后再没有去。
2013年底，安倍晋三以首相身份参拜靖国神社，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发表声明强烈谴责，美国驻日大使馆也发表声明说感到失望。此后再没有在任首相参拜，安倍晋三本人任内也只供奉；可他2020年卸任首相，几天后就以前首相的身份再去参拜。首相们不去，原因在首相这个职位，不在看法的改变。
北京和首尔
首相要顾及的第一条线是北京。2025年11月7日，高市早苗在众议院答询时说，台湾有事如果伴随使用武力，可能构成日本能够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存立危机事态。11月14日，中国外交部和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呼吁中国公民近期避免前往日本；据共同社报道，中国还通报日本暂停进口日本水产品。
- 2025年10月秋季例大祭，刚当选自民党总裁的高市早苗没有参拜，以自民党总裁名义自费缴纳玉串料
- 2025年11月7日高市早苗在众议院说，台湾有事如果伴随使用武力，可能构成存立危机事态
- 2025年11月14日中国外交部和驻日本大使馆呼吁中国公民近期避免前往日本
- 2026年4月21日春季例大祭，高市早苗以首相名义供奉真榊，没有参拜
- 2026年8月15日高市早苗在武道馆的停车场朝靖国神社遥拜
- 2026年10月17日秋季例大祭，高市早苗以首相名义供奉真榊，没有参拜
- 2026年11月18日至19日深圳APEC领导人会议，高市早苗计划出席
数据：日本经济新闻、时事通信社、中央社、日本时报、台湾TVBS等的报道
这个代价已经看得见。日本政府观光局9月16日公布，2026年8月中国赴日游客为41万8000人，比2025年8月的1,018,747人减少59.0%，已经连续第9个月比上年同月少；同一个月，韩国游客85万500人、台湾游客66万6000人，都比中国游客多。
数据：日本政府观光局（JNTO）访日外客数，2026年9月16日公布；2026年8月为推计值
北京对她本人也没有松动。9月30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批评高市早苗时没有用“日本首相”的头衔，直呼其名。高市早苗在国会说，如果国会允许，她计划出席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据《南华早报》报道，北京提议由国务院总理李强、而不是习近平与高市早苗会面（未经证实）。共同社也报道，中国曾以高市早苗的涉台发言为由，拒绝日本试探召开的中日韩领导人会议（未经证实）。
对这一次的供奉，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发言人当天就说，“中方强烈谴责日方涉靖国神社消极动向”。今年8月15日那一次，中国外交部以发言人谈话的形式说已向日方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
首相要顾及的第二条线是首尔。2025年10月30日，李在明与高市早苗在韩国庆州举行首次首脑会谈，同意恢复首脑互访的穿梭外交；今年5月19日，高市早苗回访李在明的家乡安东，这是李在明政府成立以来的第六次韩日首脑会谈。韩国外交部在这次供奉的同一天发表发言人评论，对日本领导人再次供奉或参拜表示深切失望和遗憾；高市早苗今年春季供奉真榊，以及石破茂去年战败纪念日只供奉供品费的时候，韩国外交部的评论说的也是深切失望和遗憾。春季那次供奉之后，安东的首脑会谈照样举行。
北京用冻结首脑往来回应日本首相，以前也有过。小泉纯一郎2001年就任首相后每年都参拜靖国神社，中国和韩国以参拜为由拒绝同他举行首脑会谈；接任的安倍晋三2006年10月正式访问中国，双方同意“努力构筑基于共同战略利益的互惠关系”。那一次冻结的原因是参拜，换一位首相就能解冻；这一次的原因是涉台答辩，《联合早报》的专栏文章指出，高市早苗拒绝收回涉台答辩。
中曾根康弘的经过更直接。1985年8月15日，中曾根康弘作为战后首相第一次正式参拜靖国神社，中国政府反应激烈；第二年8月14日，官房长官后藤田正晴宣布连参拜本身也放弃。中曾根康弘后来说，他得到暗示，再去参拜可能成为胡耀邦被拉下台的原因，他觉得要保护胡耀邦。中曾根康弘是去了以后才停下，高市早苗是当了首相就没有去。
不同看法：这只是惯例吗
不同意这种读法的人，最有力的理由是：只供奉、不参拜不过是惯例。韩国圣公会大学教授梁基浩（音译）对《京乡新闻》说，高市早苗只是按照日本历届首相在春秋例大祭供奉供品的惯例行事，很难看成考虑外交形势的举动，在美日关系并不十分紧密、与中国的矛盾仍在持续的情况下，她任内亲自参拜也会很难。我们认同其中一点：这个形式是2013年以来每一位首相都用的。但对高市早苗本人，这是她自己的改变：当阁员时年年参拜，就任首相后一次也没有去，战败纪念日还在武道馆的停车场朝神社遥拜。他说她任内参拜会很难，原因也是外交。
接下来看什么
如果深圳APEC期间习近平与高市早苗正式会谈，而高市早苗没有收回涉台答辩，说明北京愿意先把台湾问题放在一边，不参拜换不来北京缓和的判断就错了。
第一，11月18日至19日的深圳APEC领导人会议。若习近平与高市早苗举行正式会谈，说明北京开始放下冻结了将近一年的高层往来；若没有，说明北京仍在等高市早苗对涉台答辩有所交代。我们判断，深圳APEC期间习近平不会与高市早苗举行正式会谈。中国外交部9月底批评她时连首相头衔都不用，北京冻结关系的起因是涉台答辩，她至今没有收回。
第二，日本政府观光局接下来公布的9月访日游客数字。若中国游客仍比上年同月减少五成以上，说明北京的劝阻还在起作用；若降幅明显收窄，说明人员往来开始恢复。我们判断，9月的中国游客仍会比上年同月减少五成以上。今年前8个月，每个月的降幅都在四成五以上，8月是59.0%。
第三，下一次春季例大祭。若高市早苗以首相身份亲自参拜，说明她认为北京、首尔两条线都不必再顾；若仍只供奉真榊，说明她判断参拜的环境还没有形成。我们判断，高市早苗在下一次春季例大祭期间不会亲自参拜。2013年以来没有在任首相参拜，她就任首相后春季例大祭和战败纪念日都没有去，这次也决定不去。
高市早苗不再亲自参拜，顾的是北京和首尔：首尔那条线因此保住了，北京那条线却不会因此解冻。她把参拜停在了武道馆的停车场；北京要她收回的却不是靖国神社前的那一步，而是她2025年11月7日在国会关于台湾的那一句话。
茉莉花深度报道独立调研、撰写。
参考报道：美联社（12月26日） · 法新社（1月2日） · 纽西斯通讯社（10月30日） · 中央通讯社（台湾）（10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