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艺坛岭南派第三代传人欧豪年离世匆匆已一年多了。
记得四年前的春节过后,我们几名在旧金山湾区的朋友都会像以往一样,在他即将搭机返回台北的当晚,由廖医师作东为他饯行,期待暑假欧大师回到湾区时大伙再聚;未料世纪大疫爆发,疫情猖獗,是年的暑假大师就因疫情无法回来了,未料此次一别竟成永诀,人生无常思之令人唏嘘不己。
在旧金山湾区欧大师的许多朋友、故旧、学生都亲切称欧豪年为「欧大师」或「大师」而不名。欧大师在旧金山中半岛的圣马刁市有一幢二房一厅外带一个书房幽雅公寓,书房窗外有二株参天挺拔的翠柏,夏天正好将西晒的阳光遮挡在窗外,使室内平添几分清凉。
候鸟一般的大师
我说欧大师就像一只候鸟,每年寒、暑两季他都会飞回湾区小住,逗留约一个月左右;他说夏天是回来避暑,得天独厚的海洋性气候,造就了中半岛夏天成为一座不出汗的城市,记得幽默大师马克吐温曾下这样一句名言:我在旧金山度过了一个最寒冷的夏天,可见旧金山气候的宜人。
到了下半年春节前回来,他说是为了避年;他一回到湾区,当时还在世的茅承祖「茅公」在机场接到大师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启他的连络网一一声明周知「大师回来了」。一石激起千重浪,湾区的朋友平时因工作关系各自忙碌着也就鲜少见面,经电网的传呼,刹时朋友间就热络起来了,争相安排欢迎饭局。
好在大师食量奇佳,尤其钟情鱼头和广东式的糖沾烧乳猪,我常戏称大师在湾区期间餐馆的生意少说也增加了二成,可见大师的平易近人和深受欢迎的程度。

不喜过度铺张
大师一经应邀,从不摆大师架子,总是准时出席,甚至还比其他宾客先到一步;作东的主人为了表示诚意,如果菜肴过度铺张也会令其所不喜,他认为恰到好处就好不要浪费,大师这种风范值得我学习。
就在去年的4月,我有一个朋友曹女士,她也是欧大师在湾区少数几名女弟子,每逢大师回来,她总是热情地忙前忙后。她甫由台北回来,就来电说她在台北曾数度致电想去探望老师,但都没连络上,当曹女士知道我将于5月初到香港举办画展,希望我能提早几天绕道台北试着与欧大师连络,并转达她的问候,因为她知道我和大师的儿子欧大卫还有几分交情。
所谓和大卫的交情,就要从1998年说起,这一年的8月底,我陪欧大师由旧金山飞往纽约世界日报的文化艺廊举办画展,也是文化艺廊开光的首展,抵达的翌日大卫出现了,画展期间我们有好几天的相处。
画展在8月30日如期举行,在纽约寓居多年,近年来少有公开活动、时年高龄101岁的蒋夫人在外甥女婿黄盛雄和外甥女孔令仪夫妇及助理扶持下,步履稳健地莅临世界日报总社,时任世报副董事长马克任、社长李厚维率领工作同仁列队欢迎,在展厅中欧大师在一旁为蒋夫人关注的作品一一解说,蒋夫人赏画的过程中始终精神奕奕,赏画结束后,蒋夫人欣然与在场的所有人员合影留念,现在虽然事隔28年却记忆犹新。

遗憾的是,我在台北匆匆两天也没顺利连络上大卫,失望之余,第三天只得就道赶往香港为我即将开幕的画展作凖备,后来据知欧大师是4月25日在家中逝世,闻之令人谙然神伤。
回忆我与欧大师有关的往事点滴记述如下。
中山楼的八幅画
位于台北市阳明山国家公园内的中山楼甫于1966年竣工激活,那时我还在读大学,听到欧大师特别为中山楼绘制八尺和六尺全开的画作悬挂于会议大堂内的消息,令我们又惊叹又羡慕。
但我一直无缘前往欣赏,直到1998年我回台北开会时,抽空前往欧大师位于松平路的宅第拜会,欧大师招待我用午餐,席间我聊到一直念念不忘的是至今还无缘一见的那八幅巨构,欧大师闻之即刻通知司机驱车直奔阳明山中山楼。
车行沿着仰德大道山路蜿蜒而上,不久就看到一座以中国宫殿式风格设计的华丽建筑,绿瓦白墙红檐依山而建,气派豪华,因我以前家住北投,空气中弥漫着我所熟悉的硫磺气味。
欧大师陪我进入中山楼的大厅,八张大画分别高悬在不同角度的白墙之上,不论是山水、花卉或是飞禽走兽,每幅都是精品。虽然经数十年长期硫磺的蒸炙明显褪色,但还是难掩画作运笔灵动、豪迈幽远的原貌,既富中国的传统又具西画的光影色彩,充分表现了岭南画派所标榜的特色;这天对我来说终得一赏夙愿,深感此行不虚。
另一值得记述的是我在世界日报旧金山社服务时,思及欲扩展报业的服务领域,「血缘」最近的就是有关教育辅助或是艺文的倡导,经与苏社长商议后,决定腾出二楼2500呎的空间开辟为「世界日报文化画廊」,此后纽约、洛杉矶二社才先后成立。

为世报艺廊「开光」
首展就是请欧大师由台北携带作品前来为画廊开光,布展之日,欧大师事无巨细都亲自在现场督导,包括作品的折封、悬挂的位置安排,他这种态度正反应他对自己作品的严谨与重视,画展结束时亦复如是,这也是我和欧大师论交创建亦师亦友的开始。
如今仅剩纽约总社的画廊依然肩负着发挥运作的功能,服务社区;2024年,事隔26年后我才步欧大师的后路前往纽约文化艺廊举办个展。旧地重临,人事虽然有所变动,但展厅还是记忆中的展厅,那种特有的感觉,除了亲切还是亲切。此外还要感谢纽约总社的各位长官和同仁的鼎力支持和恊助,使这次纽约展出备感温馨和顺利,深感人生若梦,所谓机缘岂仅是巧合而已?
两大旅行箱装什么
欧大师每次回到湾区总是携带着两大旅行箱,除了需要的用品,就是一年来机关行号或基金会以欧大师的作品编印的画册或年历,准备署名分赠此间的友好;另一个大箱就是他在台北的近作字画,利用闲暇时间逐件补强,或为诗挥毫写字作画,总是笔不离手。欧大师用功之勤,之所以为大师自有其锲而不舍的毅力和精神,令人感佩不已,堪足为吾辈看齐和学习。
欧大师1935年出生于广东茂名,17岁拜入岭南画派巨擘赵少昂门下,力学精研,卓然自成大家,1970年应中国文化大学之邀,由香港举家来台定居,并执教于该校美术系及至退休。将近半世纪以来,悉心于台湾美术教育及艺文发展,尤对宏扬中华文化不遗余力,卓有贡献。
欧大师长期浸淫于艺术创作,兼长书法与诗文,造诣高深,为现代岭南画派重要代表画家,蜚声中外,如今携其如椽彩笔御风而去,天空任挥洒,彩虹来相伴,大师风范山高水长,令后人低回永远懐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