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周三,一股由泥石、水与碎冰组成的洪流,从喜马拉雅山脉高处倾泻而下。它沿着特里苏里河与波特科西河谷奔流至少60至70余公里,将中尼边境的吉隆口岸、下游村庄、桥梁与水电设施一并吞噬。初步统计,尼泊尔境内至少157人死亡、逾800人失踪(其中约400名为外国游客);中国西藏吉隆县则确认3人死亡、558人失踪(含260名外国公民)。死亡人数仍在攀升。
最新消息显示,中国总理李强已经于27日下午抵达灾区开展救援指导工作,我陆委会代表政府向中国大陆有关方面表达慰问之意。截止目前暂未收到有国人遇难的消息。
科学家根据卫星图像初步研判,约800公尺宽的巨大冰块从海拔近5000公尺的冰川断裂,翻滚数千公尺坠入河谷,撞击力相当于5.2级地震,瞬间将冰体碾碎成高速移动的泥石流。监控录像显示,人们刚开始奔跑,泥浪便已吞没停车场与建筑;下游数十公里处,桥梁被冲垮、房屋被连根拔起。

一开始以为是地震,后来发现真正可怕的是「山正在掉下来」
综合尼泊尔当地的消息显示,8月26日,24岁的尼泊尔工人Bibek Kumal正在Bidur一处新建住宅外挖厕所坑,突然听见异常的嘶嘶声。同事在坑外大喊,要他赶快逃跑。几秒钟后,一堵由水、泥土与岩石组成的「墙」从上游轰然而下。
Kumal拼命往前跑,却仍被洪流卷走。最后,他卡在一棵芒果树上,才从泥石与洪水中捡回一条命。
他在加德满都国家创伤中心的病床上回忆,洪水冲下来的瞬间,「就像发生了一场地震」。他的右腿先被洪水撞击,又遭巨石击中;而他原本工作的那栋房子,则在眼前直接消失。
最初的焦点曾经放在地震上。美国地质调查局测得地震信号,德国地球科学研究中心当时侦测到约4.4级地震;但随着卫星图像与地质数据出现,专家逐渐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个可能性:冰川的大规模崩塌,引发巨大的泥石流与洪水。
美国地质调查局后续数据则显示,这次崩塌与碎屑流所产生的地面震动达到5.2级。换句话说,最初被认为可能是「地震造成山崩」,如今更可能是「冰川崩塌本身造成类似地震的震动」。
全球暖化似乎正在重新改写喜马拉雅山的地质风险,此次灾难发生后,中国各地的地质调查局都在研判此事,由于议题敏感,受访专家希望匿名发表其看法。
目前就职于中国四川省某单位的地质专家赵先生在受访时表示「由于青藏高原存在大量冰川,全球气候变暖带来的后果在我们其它地方可能不明显,但是在青藏高原还有一些高纬度地区特别明显。当地气温波动幅度会更大。原来融水存水到湖泊是个缓慢的过程,全球气候变暖加速了这一过程,导致原有的湖泊存水超过预期,不仅仅冰川融水进入更多,而且动土融化也带来大量水,最后导致溃坝。」
「没有下大雨」反而是这场灾难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尼泊尔每年雨季都会发生洪水与山崩,因此「暴雨造成洪灾」并不令人意外。
但这次最令人不安的地方,是灾害并不符合人们熟悉的洪水剧本。受灾地区并没有出现足以让人预期如此巨大洪峰的降雨。洪水更像是突然从山谷上游「被释放」出来。
如果民众只看雨量、河川水位或气象预报,却没有把高山冰川、冰湖、山坡稳定度与冰雪崩塌纳入预警系统,那么即使气象预报准确,居民仍可能在「没有下大雨」的情况下,被一堵几十公尺高的水与泥石墙追上。
受访的中国地质专家指出「青藏高原一直是地质构造运动相对活跃的地方,即便新建的公路在某些地段也能因为地质构造运动的各种应力的作用下迅速破碎风化,路都如此,自然形成的岩石山峰那更不用说了,会形成大量的断裂。冰川下面的岩石支离破碎,加上气温变暖,结构松动。」
受访专家还指出「某处地方发生崩塌,最后产生的碎屑流的规模会大于物源区,因为上面滚落的岩石或者溃坝的洪水都能继续冲击松动的岩石,结果就是越滚越大。其它原因还有,尼泊尔那一侧是喜马拉雅山迎风坡,夏季有季风降水,降水会让断裂的地方摩擦减小,加大滑坡崩塌发生可能。还有地震,也加速了某些山体应力的释放。当地还有高度落差大的特点,这会让崩塌的岩石产生更大的动能,带来更大规模的碎屑流。」
尼泊尔真正面对的,可能是「新的山区风险时代」
去尼泊尔徒步旅游则是许多中国徒步爱好者们的热门目的地。每年尼泊尔都会在夏季迎来大量徒步客,此举也成为当地收入的一部分。
同样,尼泊尔并不是第一次遭遇大型天然灾害。2015年大地震造成近9000人死亡;每年季风季节,洪水、土石流与山崩也反复威胁这个高度依赖山区道路与河谷聚落的国家。
喜马拉雅山不是一座可以被人类完全控制的工程。它是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巨大自然系统。对此,受访的中国地质专家表示「至于这次崩塌发生以后,应力应该是释放了一部分,当地会短时间趋于稳定。但可能还有残余断裂这次没有发生崩塌滑坡,而是加深了断裂,进入下一轮积攒应力的过程。」
直升机正在投入行动,伤者被送往加德满都,军警与救援人员试图重新打通被洪水切断的道路;但持续的降雨、山坡不稳定与上游壅水风险,都让搜救变得更加危险。中国方面同样正在加强监测,以避免新的灾害阻断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