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战争正重塑伊朗国家结构 霍尔木兹或长期成为地缘政治筹码

持续许久的美伊及以伊冲突，不仅是一场军事较量，也正改变伊朗的国家结构、政治意识形态和区域角色。美国中东问题学者瓦利·纳斯尔（Vali Nasr）指出，外界此前低估了伊朗政权承受军事打击的能力，而战争也正在推动伊朗从革命和宗教主义，转向民族主义和国家安全导向。

瓦利今天（20日）出席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RSIS）公开讲座时，引用美国社会学家查尔斯·蒂利（Charles Tilly）“国家制造战争，战争也塑造国家”的观点说，这场战争对伊朗而言已是一次“重塑国家”的冲击，不仅影响军事和政治体系，也将改变经济结构和社会心理。

此前，外界一度认为，只要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被杀，加上国内长期存在的不满情绪，伊朗政权可能在短时间内瓦解，但事实发展并非如此。瓦利指出，伊朗政权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追求行政效率而设计，而是为了在遭受重大冲击后仍能发挥韧性。其权力分散在宗教人士、革命卫队、政治阶层和商业网络等多个节点，并不完全依赖单一领导人。

他说，如果作战计划把伊朗视为一个脆弱、僵化的垂直权力体系，就可能误判其承受“斩首式”打击的能力。他形容，对这样的体系发动攻击“像一拳打在果冻上”。2025年6月，以色列在12天内击杀约30名伊朗高级指挥官，但伊朗迅速反击，显示其指挥体系具有较强的替代和恢复能力。

瓦利认为，战争发展至今出现了三个出乎外界预期的结果：伊朗政权没有倒台、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大规模民众起义，而伊朗也早已准备了一套与美国作战的方案。

美伊“不战不和”模式走到尽头

哈梅内伊长期奉行对美国“不战不和”（no war, no peace）的政策，认为伊朗可以在不与美国全面开战的情况下维持对抗，并在必要时达成有限协议，但不会真正实现关系正常化。瓦利认为，这一战略可能存在重大误判，因为它低估了美国改变对伊朗政策的可能性。

特朗普采取的思路则有所不同。瓦利说，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下令击杀伊朗将领苏莱曼尼等行动，显示他对伊朗的施压已不再局限于传统的遏制政策，而是试图迫使伊朗作出更根本的让步。对特朗普而言，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伊之间长期形成的对抗、试探与反击循环，已不再是可以无限期维持的局面。

外部攻击反激发伊朗民族主义

美国和以色列的另一个重要误判，则是认为军事打击会触发伊朗国内反政府力量起义。

瓦利指出，伊朗在2022年和2026年初曾出现大规模反政府抗议，因此美以判断伊朗的社会支持基础已经严重削弱，并预期如果哈梅内伊被杀，民众会转而推翻政权，但预期中的起义并没有发生。

相反，哈梅内伊死亡的方式，以及战争对伊朗本土造成的冲击，激发了宗教象征和民族主义情绪。

瓦利提到，哈梅内伊并非躲藏在地堡中被杀，而是在办公室遇袭，部分家族成员也同时死亡。对亲政权的群体而言，这种死亡方式让人联想到什叶派的“殉难”传统。与此同时，一些原本处于政治“灰色地带”的民众，也开始因为国家遭到外部攻击而向民族主义靠拢。

伊朗领导结构转向国家安全导向

大批高层被杀后，伊朗出现新的领导结构。瓦利指出，新的最高领袖被描述为更偏向国家安全和军事背景，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宗教人物。这一代领导层也更强调民族国家，而不是革命意识形态，作风也更技术官僚化、务实和分散。

瓦利认为，伊朗相信自己已取得几项重要成果：政权生存下来、维持地区地位，并与美国和以色列形成某种僵局，同时扩大对霍尔木兹海峡等重要贸易通道的影响力。

不过，伊朗还没有把这些战场和战略成果转化为一个稳定、持久的区域政治结构。

两种结局都将重塑中东

提及美伊战争可能出现的结果，瓦利认为，大致存在两个方向：一是美伊最终达成协议，这意味着美国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伊朗作为区域强国的现实，并可能解除部分制裁；另一种可能则是美国再次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试图彻底改变伊朗的战略地位。

但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可能重塑整个中东格局。

霍尔木兹海峡或成长期战略筹码

瓦利提出，国际社会已经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认为重要国际水道和战略咽喉不会被“武器化”。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长期用作地缘政治施压工具，类似的情况也可能扩散到曼德海峡等其他重要航线。

伊朗拥有约2000公里的海岸线，这使伊朗即使不依赖传统海军，也具备持续干预海峡航运的能力。因此，长期解决办法可能并不是单靠军事力量，而是把海峡问题纳入政治谈判，建立一套稳定、透明和可预测的通行规则。

对新加坡这样贸易开放和能源进口的经济体而言，问题关键并非名义上由谁“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而是船只和能源供应能否继续在明确、稳定的规则下运输。一旦这种可预测的情况消失，依赖海湾区国家原油、天然气和石化产品的经济体，都必须面对更高的供应链和航运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