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对外国记者的管控，究竟是出于对报导内容的不满，还是更深层的政治考量？《纽约时报》前北京分社社长裴若思（Jane Perlez）日前分享了，遭大陆驱逐的《纽约时报》前驻北京记者王月眉（Vivian Wang）的内幕。她认为王被驱离事件，并不单纯与个人采访行为有关，而是触及了北京更敏感的政治神经。
裴若思日前做客华府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北京演示文稿》播客。她告诉主持人、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何瑞恩（Ryan Hass），与该智库的中国中心研究员、前白宫国安会中国事务主任秦江南（Jonathan Czin），王月眉在大陆采访期间，其实一直面临当局干预。
华裔背景融入民间引不安 国安人员竟现场盯场
王月眉最经典的代表作之一，便是记录了在大陆社区网络上轰动一时的「苏敏阿姨（Auntie Xu Min）」。苏敏是一位56岁出走的自驾游部落客，她因逃离压抑家庭、历时数年孤身开车游全国的独立精神，获《纽约时报》深度报导，成为现象级中国女性觉醒偶像。
何瑞恩询问裴若思，那么「王月眉被驱逐的来龙去脉是什么呢？」
对此，裴若思指出，由于王月眉会说中文、具有华裔背景，外貌也容易融入当地社会，因此能够接触一般大陆民众，采访普通人的真实感受。裴认为，这反而可能让当局感到不安。王月眉曾采访一名音乐家，甚至有大陆国安部门（MSS）人员直接在场旁听，也曾多次遭阻止采访不同人士。
然而，裴若思透露，王月眉最终遭驱逐的关键，据其了解，并非单纯因为她的采访，而是与《纽约时报》旗下财经新闻部门DealBook，去年11月举行的年度大型会议有关。她说，当时，DealBook邀请台湾总统赖清德，透过视频方式向年会致词，这项安排「显然激怒了大陆高层」，可能是外交部高层或其他更高层级人士，之后便开始盯上《纽约时报》，最终导致王月眉遭到驱逐。
驻点记者人数大幅萎缩 北京掌控叙事主导权
这起事件也折射出，驻大陆外国记者处境日益艰难的现况。裴若思表示，如今大陆境内西方记者人数已大幅减少，《纽约时报》目前仅剩一名记者，相较她任职北京时的8人明显缩减；《华盛顿邮报》甚至已没有记者驻留大陆。
裴若思认为，北京之所以能接受外媒在大陆的「低能见度」，内核原因就在于「如此一来，他们就能控制一切」。她指出，中共当局偏好外国记者报导科技、AI、电动车、电池及先进制造等所谓「闪亮亮的事物」（shiny bauble），并透过工厂参访、短期进程等方式，引导外媒聚焦大陆科技与产业成就。
人性面貌被迫消音 恐增加美中政策误算风险
相较之下，大陆社会真正的人性面貌，却逐渐从国际报导中消失。裴若思说，外界很难知道大陆民众如何看待生活水准、房市危机、失业、AI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以及人们对政治与社会变化的真实感受。
裴若思强调，若失去驻地记者，外界看到的大陆，就可能只剩下「闪亮亮的事物」，而看不到社会基层正发生的变化。她认为，这不只是新闻业的损失，也可能造成美国对中国的误判，进而提高政策误算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