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彰推出了全新个人Hi-Fi专辑《别人的歌》,
陈德彰的出现,唤醒了一段封尘的回忆。
八十年代二人乐队组合Raidas,连串佳作创下唱片销量佳绩,在香港乐坛全盛期谱写耀眼篇章,却在短短三年间一掠而过,只为乐迷留下一首首熟悉的旋律。
如果每一首歌都是一个故事,陈德彰的人生故事也记录在歌曲中──《传说》将传统粤曲与现代电音并融,开创乐坛先河,创造白金销量神话,其后组合突然解散,也留下了各种「传说」,有意见分歧、有予盾、有冲突,他说:「没有矛盾和冲突,其实我一直在等,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别人的歌》记录酒廊演唱的岁月,因为医生爸爸患病急需用钱,成名后可以赚更多钱,参加《新秀歌唱比赛》是最佳途径;《旧朋友》是四十二年前,比赛时认识的好朋友张卫健;《陀飞轮》是唱自己的人生,像拥有一切原来已经失去。
少年时的《倾心》过去后,现在是珍惜拥有的人,与周慧敏的恋爱故事早已翻篇,他说现在一把年纪,不想再唱情情爱爱的歌,当然,如果六十一岁还谈初恋情,显得人生只剩苍白,「我知道很多朋友喜欢这首歌,一首可以用来追女仔的歌,粉丝曾经牵着孩子的手和我说,全靠这首歌才追到太太。我追太太没有唱这首歌,她不是圈中人,拍拖前听过我的歌,结婚后我们感情稳定,她帮我一齐照顾患病妈妈,不是那种要我唱歌氹的女人。」
洪嘉豪张天赋唱得很好
陈德彰消失多年突然出现,Raidas的歌唤醒大家某一段回忆。虽然他在幕前消失,却仍然与音乐同在,过去的日子一直从事音乐制作,配音、混音和唱、声演配唱等,「我已经习惯了音乐,日常工作都在录音室,听电影配乐、剧集配乐,很喜欢听那些音乐,耳朶久经训练对乐器摆位、频率听得很准。配卡通片有唱歌部分,我会争取由配音员『亲声上阵』,配音员很开心有机会发挥,我成就了声音演员,也很满足。」
久经训练的耳朵,听觉敏锐,对乐坛新一代也非常关注,没有放过一首好听的歌,很多新一代偶像歌手,被前辈弹唱功不足有待改善,这些歌手的歌,他听在耳中却觉得很好,「可能我听的都是点击率高的歌,这一代能站上乐坛并不容易,在串流平台、YouTube听很多歌,有些很难唱的歌,他们都发挥得很好,又唱又跳真的很不错,洪嘉豪、张天赋唱得很好,女孩子最近我喜欢听『晚安莉莉』(Goodnight Lillie),可能我自己是组合出身,比较留意组合和独立歌手,还有黄淑蔓、Kiri T都很喜欢,我觉得现在的新人很厉害,至于能不能红到某种程度,就是时也命也看运气,我自己做这行觉得走红,很大机会是看运气,运气来时快如闪电,避也避不了。」
近日陈德彰推出了全新个人Hi-Fi专辑《别人的歌》,重新灌录多首经典作品,《旧朋友》这首歌,他认为不能一个人唱,特地找来旧朋友合唱,「张卫健算是我最旧的朋友,我们一齐参加《新秀歌唱比赛》,一九八四年到现在四十多年过去,我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比赛前我们有很多试音和排练,第一次试音时,他排在我前面,刚去完沙滩晒太阳,拿着一张沙滩席跑上去试音,黎小田叫他先把席放一边再唱,当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后来收到通知入了三十名,他也有份入围,大家一齐比赛。」
多年过去,书院男孩和沙滩小子再携手合唱,「当年张卫健获得冠军,我很替他开心,因为评判顾嘉𪸩先生给我最高分,有这样的成绩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参加比赛只想增加知名度,𪸩哥觉得我唱得不错给最高分,我很开心。」多年来,他与张卫健不是经常联络,不过一个电话打去,大家就像重回旧时,张卫健二话不说答应合唱,「录制的时候想起以前的经历,这首歌唱得很有感觉,大家都感受到时间改变但友情不变。」
张卫健是一生好友
当年二十岁的陈德彰,成名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本来在喇沙书院读书成绩不错,爸爸是医生有自家诊所,以为一帆风顺的人生,却因为爸爸突然患病要改道,「做医生一样是手停口停,诊所关门,爸爸医病也需要钱,我不想再读书,希望早点出来工作,赚钱分担家人压力,之前在学校经常参加唱歌比赛,朋友介绍我去酒廊唱歌,喜欢唱歌又有不错的收入,我准备了一百首歌上台,不论客人点甚么歌,我都会唱。」就这样他开始唱「别人的歌」,唱得好口碑渐传,一晚连走几间夜场,与同期读完大学的同学相比,他的收入并不逊色。
凌晨三点收工后,再到录音室唱俗称「口水歌」,翻唱谭咏麟、张国荣等红歌星的歌,卖去东南亚各地很受欢迎,「我很喜欢阿伦的歌,当时的热门歌都喜欢,可以赚钱又是很好的练习机会,有监制和制作人传授音乐技巧,后来听前辈说,唱酒廊出名会有更多捧场客,可以提高身价赚更多钱,所以我才报名参加《新秀歌唱比赛》,虽然没有奖,名气也不是很大,却收获了成为一生好友的张卫健。
唱酒廊训练忍耐力
当时没有想过做歌星,可是人生的际遇,却将他推向音乐路,他爱唱歌,因为家人都喜欢音乐,「我从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有各种音乐声,爸爸弹钢琴和拉小提琴,妈妈也会弹钢琴,两个哥哥的工作都和音乐有关,我们参加各种歌唱比赛,哥哥在家里有一间音乐室,只要他不在家,我就偷偷跑进去,播放他们带回来的音乐带。」最令他著迷是录音机,经常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录完听着感觉很神奇,他说这个过程非常开心,沉迷其中所有不开心的事,令他紧张的事如成绩分数,全部抛在脑后,他的大哥就是民歌歌手陈迪匡。
在酒廊唱别人的歌赚到钱,现在回想,他认为除了赚钱,对人生影响更大的是训练了忍耐力,「我的忍耐力非常强,是从那时候开始懂得遇事要忍,在夜场甚么人都见过,黑社会混战打架,饮醉酒大吵大闹,迫我饮酒时要想办法婉拒,各种突发情况锻炼了我的胆量,被人指着骂也可以忍,因为客人来自五湖四海,与人冲突自己会很亏。」
这些经历对他后期加入乐坛,面对台下数千甚至上万观众,他都不会怯场害怕,「我记得Raidas时期,有一次在台上唱歌,背后有观众大声对我们讲粗口,我不知道发生甚么事,当时转身和他握手,他说非常开心很喜欢我,原来他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如果我一时冲动和他对骂,小事化大会很麻烦,忍耐可以是包容,有些事忍一忍就过了。」
演出时遇到无理观众他可以忍,开车时遇到破口大骂的司机,他也可以忍,与黄耀光的二人乐队Raidas突然解散,面对外间各种质疑和流言,他也选择忍一忍就过了,结果他的演艺事业也成为过去。当年Raidas凭原创歌曲《吸烟的女人》,参加《亚太流行歌曲创作大赛》,在香港区决赛夺得亚军,一夜成名突然爆红,首张专辑《传说》在电台流行榜创下惊人记录,三首主打歌《传说》、《别人的歌》与《倾心》,全部登上流行榜冠军,一碟三首冠军歌,是许多一线歌手都难以达到的佳绩,在香港乐坛全盛期谱写耀眼篇章,却在短短三年间突然解散,犹如一掠而过的流星,只为乐迷留下一首首熟悉的旋律。
《陀飞轮》像唱自己人生
一队如此受歌迷爱戴的乐队组合,突然解散引发各种流言,利益分配不均、意见分歧、反面水火不容等等,面对各种猜测和质疑,陈德彰选择沉默与忍耐,「我本来有一份经理人合约,合约被卖给唱片公司,所有工作都由唱片公司安排,Raidas出了两张唱片后,我一直在等做下一张唱片,等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当时问公司,为甚么要等那么久?后来知道黄耀光很辛苦,表演之余兼顾音乐创作,令他不能静下心来写歌,无形中承受了很多压力,他和唱片公司要求停一停,希望有新作品再出唱片,期间唱片公司建议我尝试单飞,到拍档有作品再出唱片。」
最后当他收到公司通知,拍档不续约乐队要解散,被划上句号时,他很愕然,由于之前签了巡回表演,演出后两人正式解散「分手」,「我们分手后有时会联络,起初也有重组的意向,随着各自发展开始走不同的路,我觉得这一页对自己来说,也应该划上句号了!当年大家共同经历的开心时刻,能够得到歌迷的支持和喜爱,这些全部印在脑海中,记在心里面永远保留下来,不需要特别去重组,或者如何变回像以前一样的感觉,过去就是过去,已经终结告一段落,如果有机会唱歌会继续唱,我庆幸现在还有出唱片的机会,而我自己还有可以唱歌的声音。」
他用还可以唱的声音,灌录了这张Hi-Fi专辑,每次录好一首歌,监制已经收货说很好,他却希望能再唱好一些,「我已经一把年纪,今时今日不想再唱情情塔塔的歌,也不想卖弄歌唱技巧,连唱十四个字不用抖气的高音,并不是我想唱的歌,我希望唱给别人听的歌,可以反映自己的心声,唱的时候有感觉,歌迷听的时候能接收这份感觉。选《陀飞轮》这首歌,有很多个人的体验,歌词说努力得到金钱的回报,但金钱又不能代表一切,像我在乐坛所经历的日子,得到又好像甚么也没有,回看一切感觉很飘渺,这首歌像在唱自己的人生。」
说话很直不懂氹人
《倾心》奠定他在乐坛的实力派位置,因为不想唱情情塔塔的歌,所以没有收录在内,可是那份情怀,成为很多人的成长印记,将少年人暗恋的期盼、卑微,以及羞涩刻划得丝丝入扣,成为不少年轻男孩的「追女歌」。
当年也是他与周慧敏的爱情写照,两人相识于电台曾拍拖五年,他知道很多朋友喜欢《倾心》,「有粉丝曾经带着孩子和我说,全靠这首歌才追到太太,看到这首歌能帮粉丝追到女仔,我自己也很开心,林夕帮我们写的歌,都是旁观者心态,这首歌黄凯芹以当事人的心态来写,一唱已经令很多人有共鸣,情深款款打动女孩子的心,所以一直流行到现在。」
少年钟情的《倾心》已经过去,现在留下的是珍惜身边人。如果六十一岁还谈少年情,只会显得人生太苍白,他谈的感情是亲情,是离世后令他难以忘怀的母亲,是太太帮他一齐照顾妈妈,结婚二十五年的夫妻情。
好奇问他追求太太时,有没有唱这首歌?他表示太太不是那种要唱歌氹的女人,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围绕录音室,与太太在录音室相遇,由朋友介绍认识,「当时怎样认识、怎样开始?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拍拖后她说以前有听我的歌,婚前婚后都没有叫我唱歌给她听,我们感情很好,她不需要我刻意氹,我说话很直,不懂得氹人,只是用最真实的感情对待,可能她就是喜欢我老实吧!」
他一直与妈妈同住,婚后太太与他一齐照顾妈妈,「妈妈离世前几年身体愈来愈差,行动不便出现脑退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太太一直帮我照顾妈妈,衣食住行甚至冲凉,她都亲自帮手料理……」说到一半,他双眼通红开始哽咽,他表示妈妈临走前,已经忘记所有人和事,连话也不再多说,只是每当他推着轮椅,带妈妈去买雪糕食时,可能有糖分补充,妈妈开始精灵一些说多几句,「妈妈已经走了,我一直难以忘怀,不知道为甚么,每次提起都很挂念,我很想告诉妈妈,不要担心,我现在很好,我有声音可以唱歌,我还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