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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讯印度空难后中国“东航惨案”被重提,“可能危及国安”会将真相尘封吗?

往事|谢稚柳致吴子玉手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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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家、鉴定家谢稚柳(1910年—1997)与吴灏(1930—2017)师生二人,一居上海、一居广东,曾‌数十年间以书信论艺‌,情谊深厚。近日,由吴灏之子吴泰,与郑旻、戴新伟共同整理的《谢稚柳致吴灏论学书简》由岭南古籍出版社出版,收录谢稚柳1972年至1992年间致弟子吴灏的书札总计一百三十通。这批书信内容多为授艺、谈艺、鉴艺,既是师徒谈艺录,亦可见半个多世纪的世态人情,是研究二十世纪下半叶中国鉴藏史与美术教育史的史料。本文为许礼平所作,澎湃新闻特选刊其中部分。

谢稚柳(1910—1997),书画家、鉴定家、诗人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时闻容老(希白先生)夸誉吴子玉。有一回趁赴广州之便,登“梦帘香阁”,拜识阁主。该处路名“珠光”而阁名“梦帘香”,恰衬阁主高雅而人似六朝。事隔两年,谢稚柳伉俪莅港访中文大学,下榻于雅礼宾馆,笔者有机会与谢公奉手请益。而谢公者固梦帘香阁主之师,是神交倾慕于艰难之时,复又相濡以沫,而师道尊严,又有足垂范后世者。谨为之记 。

〔按〕吴子玉(1930—2017),名灏,子玉其字也。广东南海人,清嘉道间大鉴藏家吴荣光第五代孙。其髫龄即喜画画。先摹《芥子园画谱》,继临《高奇峰遗画集》。高中时去广州湛露巷“岭南艺苑”跟高奇峰弟子赵少昂学了一个学期,再考入省立艺专(在光孝寺)跟丁衍庸学西画。而子玉其时却倾心宋院画和八大、石涛、石谿,努力临习。故赵少昂对人言“子玉画学得好,但不是老师的路数”。而子玉感识石涛、八大有更高的艺术力量,从此专攻传统绘技,临摹研究两宋院体、元四家、明代青藤白阳乃至清初四僧。

20世纪50年代初,子玉居佛山时,观梁天眷所藏时人书画,特别欣赏谢稚柳画作,觉得谢公画清新潇洒,富于情调,是“新宋院”的典范。

子玉以宋院画为中国绘画之高峰,此与谢公之见解相同。谢公尝语笔者,观宋人画作,方悟宋人写真山真水,非凭空乱作,真乃造化为师也,遂刻意学宋人画。

1953年,子玉迁广州南关天马巷,与李天马为邻。李氏与谢公相熟,知子玉钦仰谢公,欲拜为师,遂为先容。

子玉临摹了一张陈老莲的画寄给谢公,谢公认为子玉画笔清新灵动,遂收为徒。当时子玉奉赠谢公一幅石涛《兰石》斗方和一包海味为贽敬。时维1953年。

但谢公居上海,子玉在广州,两地相距1500公里,只好信函往来问学。直至1957年初夏,谢公伉俪南游罗浮,过广州,师徒始首次相见。谢公在子玉寓所作《粤北小景》,面授作画方法。逮至1966年后,两师徒皆在困厄,艰难苦撑。往来信函,尽皆销毁。70年代初,乱局稍定,师徒恢复通函。然因心存戒惧,谢公得子玉函,读完即毁。而子玉得谢公手札,视同拱璧,刻意保藏,故廿多年间,积存颇伙。惟子玉大方,偶有以之赠友好,后来搬迁,复有散佚,至今仅存百余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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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灏与谢稚柳

谢公给子玉的手札,内容大多是讨论书画诗词、笔墨纸砚、书画鉴定及友朋近况等话题,也是当年的艺坛实录。近者重读谢公给子玉的手札若干通,略述其故事。

“香魂何许 ,一湖烟雾”

一九七二年春函:

去年知弟悼亡,深为驰念,远道无可为慰,幸多事珍摄。近绘事多否?生活能稍裕否?都在念中。书中言近作风格大变,甚盼一睹为快也。

“去年知弟悼亡,深为驰念”,说的是子玉夫人黄画帘女士自尽事。黄画帘是黄少强幼女,一九五四年中秋前夕与子玉结婚。谢公绘《荷花鸳鸯图》横幅为贺。子玉夫妇育有三子女:裘、美美、泰。一九七〇年中秋前夕,子玉夫人因患肺疾(当时平民无特效药治疗)和社会动荡,自沉城西荔湾湖,时年仅三十有八。子玉悲痛欲绝,赋《忆秦娥》词一阕以悼:“城西路。清秋寂寂残红暮。残红暮。几声蜩咽,暗随人步。  情深自恨难凭措。凄凉泪剩相思句。相思句。香魂何许,一湖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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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广东艺林掌故。一九七二年端午函玉弟:“三画两书并手书备悉种切。画格清绝,书亦隽逸可喜,得未曾有……”

奖掖与批评

谢公致吴子玉函中,对子玉时加推许,无论绘画、刻印、作诗填词,均赞扬备至。

一九七二年七月十九日函:

百合花极好,所论写生亦语妙。近作山水否?阔笔豪纵,当有收敛处(弟画气清而情意生动,此为难能,应善保其长),注意弗堕天池泛滥,不可收拾,此即前书所言求其全也。

约一九七三年七月廿七日函:

前寄来弟一家照片已收⋯⋯与弟十年不相见,已不是当年风度,年华又一程矣。

谢公推许子玉:“画气清而情意生动,此为难能,应善保其长。”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启老(元白先生)在寒斋观子玉画,赞美子玉画有读书人的清气,与谢公评论不谋而合。我再呈奉子玉《梦帘香阁词》,启老翻开首页,见悼亡妻《忆秦娥》词,启老亦亡妻多年,时观其神情,心有戚戚焉。

一九七二年七月十九日函谢公附戴墨镜近照(因患目疾也),子玉奉寄合家照。一九七三年七月廿七日函透露,师徒俩已十年不相见了。

一九七二年五月廿七日函:

两得书并诗词画,致稽答报也。弟词颇有南宋短调情味,《石榴》亦爽朗明快,其墨点当是榴子,稍觉过深耳。昔人对草书曾言:“匆匆不暇作草。”可见草书下笔,不求过速,盖下笔速有不能全之处。张旭作狂草,其下笔如雄鹰回翔,备极舒缓,此是为法也。惟画亦然。观弟画,下笔有挟风雨之势,此大善。然如能稍舒缓其笔而有风雨之势,以求其全,此尤妙也。弟以为如何?

谢公其时倾心张旭,草书深受张旭影响。函中更借张旭作狂草,下笔备极舒缓,而委婉提示子玉写画,若能稍舒缓其笔尤妙。

一九七三年除夕函:

连日甚不适,得来书并新作,为之洒然,欣快之极。《浣溪沙》词笔凄婉,亦极稳健矣。两画大佳,《桃花山鸟》春意盎然,情致清丽,其流动烂漫,出宋人之外(粗笔写生,此为杰构),并世高手,遂无出弟右,此作当留为苦篁斋中长物。《石榴》一图,清空疏宕,枝干荒率,而情意俱足;然所不足者,则枝干墨稍嫌淡,淡则虽清劲,然若少过时日,使纸色稍黄,则墨色便为掩盖,不可见矣。深望能注意及之,弗仅顾一时快意,弟以为然否?⋯⋯两年来所见弟画桃花为最完整,与上次之芭蕉虽为双美,然此尤为精到也。于所见弟近来艺事之进步,看来与弟近来勤于作诗大有关联,所谓富于诗意者,如此《浣溪沙》词之工稳,其致一也。今日惟弟可与谈绘事矣。

谢公高度赞扬子玉词笔凄婉工稳,两画大佳,并世高手,无出其右。复婉转提点所不足者,深望能注意及之。

“今日惟弟可与谈绘事矣”,此语夸赞子玉,言外之意,谢公在沪颇感寂寞,盖可与谈艺者不多也。

子玉与容庚是忘年交,二人同在广州,时相过从,谈书论画,甚至有因辩论各不相让而不理睬数日者。容老语子玉:“南归后惟子乃吾第一知好也。”但因为同在一城,往来方便,留下的手札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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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弟:四日来书欣悉。小令两首极佳。前书谓陈老谓弟词只一种面目,中年情性所关,好作缠绵软语,正此类词是。当年我亦深爱此调,二十年来,遂不复制,而旧作一首亦不能记忆,真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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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黄大痴、恽南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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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落墨”,“数书及荔支均已收到,深谢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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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为弟所道着者,则两三年来颇留意于徐熙所谓‘落墨’,思发其奥,顾尚未能有所得耳……”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六日函:

手书并画页十页,均已收悉。画页片片珠玉,极妙极妙!视弟去年见赠一册者,尤过之也,欣快之极!春节前后曾发高烧,一星期偃卧不能起,读弟画,为之神爽,真如陈琳之檄也!大致弟画笔,骨格清绝,别有一种情味,诚石涛、青藤所不能囿,创一格深不易,于以见弟进乎技矣。⋯⋯港中南通书局所出版拙作等,能为觅得一册否?然不勉强也。近精力尚未恢复,弟前委写雪景容稍缓奉报也。

谢公赞誉子玉“片片珠玉,极妙极妙”“骨格清绝”“诚石涛、青藤所不能囿”“创一格深不易”。并且于高烧偃卧时读子玉画“为之神爽”,真古人所谓“特健药”也耶。

“港中南通书局所出版拙作等”,当系指南通图书公司一九七四年四月出版的《中国书画鉴定研究》。该书收录谢稚柳的《论书画鉴别》、张珩的《怎样鉴定书画》、罗福颐的《从印章上鉴别古画》。书前有《出版者的话》谓“近几十年的书画鉴定研究成果,这几篇文章已包罗无遗了”。

南通图书公司的老板是伍华先生,伍氏与马国权相熟。南通图书公司同年也出版了马国权《广东印人传》。估计是马公提供材料与伍氏出版《中国书画鉴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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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广东艺术家交游。一九七三年一月二日函。“玉弟:手书并诗均悉,甚快。连日转晴,明窗作数纸画,一与邓涛,一寄张大经先生,前为我作镇纸精妙之极,尚未报谢也,兹一并寄上,望为转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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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前所寄来纸迄未试过,此次才试用,邓涛同志纸即前所寄来者,纸已发脆,若不先托一层纸不久即将成粉矣。”

一九七九年三月三十一日函:

所论画学极是,我时抱“夏虫不可以语冰”的态度,这是消极的作风。我总觉得自己多用一点功,自己多得益处,故经常绝不与人谈此类问题,所以赠弟诗有“笔墨成孤往,路途任两歧”之句,屈原所谓“众不可以户说兮”之理。然弟有此精神,亦大妙,孔子所谓“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此与一九七三年除夕函所言“今日惟弟可与谈绘事矣”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时抱‘夏虫不可以语冰’的态度”更是可圈可点,足觇谢公其时自处之道。

谢公赠子玉诗,全文是:“春暖花深地,重逢喜展眉。回怜纸蕉叶,长笑袜鹅溪。笔墨成孤往,路途任两歧。逝将头共白,此道素相期。”

子玉和诗《己未春正与江南谢夫子胜会于羊石呈诗聊识阔别悲喜之情又二日复赠余诗》云:“寒风细雨落三更,侵晓桃红又放晴。笔砚日来忙个甚,清湘容我肆纵横。”

为子玉画作谋出路

一九七三年九月三日函:

关于弟画事,此间出口公司徐君,上月在我处见弟画,甚为钦佩。因嘱我询弟在广州作画情况,彼将通过扬州文物商店为求弟作画单位(是长期作画)。我并将弟前寄我之《桃花山鸟》画幅交去,此事前所谈经过如此。前日徐君来,言此事大致无问题,惟一切办法须俟不久扬州来人面谈后作最后决定。所谈如此,是否有成,我意尚须俟最后决定后始能算数,此事不必对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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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吴灏牵线扬州文物商店等

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六日函:

近体想已平复,为扬州作画,情况若何,有回信未?至念。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廿六日函:

扬州工厂画何以尚无回音?弟所作两画,据云此间已收到。据云此处价比商店者要稍高,并希望再画时稍大,最好四尺纸,横开作三幅,这样尺寸为最合适,但弟处似以待扬州工厂有回信后再画耳。

子玉其时经济压力颇大,因无所属单位,被视为流散劳动力。时往郊外工艺厂取竹碟(竹编织成的碟),画上花卉或山水画,工钱每只一角。后又曾为外轮公司写图画以养家。谢公介绍子玉为扬州文物商店长期作画,冀可改善生活。

关于子玉为外轮公司写画事,子玉哲嗣阿裘有回忆文章云:

回首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父亲是给广州黄埔外轮供应公司画出口画为生计,每月画廿一帧国画,画的幅面约二点五六平尺左右,纸是用一角八分一张的四川夹江宣纸。每帧工钱四元,四元里面还包含着纸、笔、墨、颜色的成本,每月画廿一帧才有八十四元,还要向街道服务站缴纳廿元的管理费,实收只有六十四元,再画多一些,管理费缴纳的比例更高,故每月只画廿一帧。一九七〇年九月前,母亲在的时候,就有两个缴纳管理费的名额,父亲一个月就可以画四十二帧,家庭生活费还可以勉强维持。但这样的画件不是保证每月都有这个数量画的,要等黄埔有外国船只靠岸,纔有外国海员来买画,卖了才有得继续画。且画好之后,还要拿到文德路字画装裱社装裱,求裱画师傅优先装裱,才能赶得及按时交货,个中应酬裱画师傅、广州黄埔外轮公司的业务员不在话下,时间紧、环节多、手头紧,父亲为谋一家的生计艰难至极!

一九七四年八月十五日函:

数书并大作诗词书画并已获悉,深为快慰⋯⋯昨日徐君来言,已与扬州联系,先请弟作花卉、花鸟、山水,着色、水墨者十幅(都不必细笔,未提及尺寸,我意或二尺至三尺长者,据云寄去后再评价,看如何耳),径寄扬州邢江路扬州文物商店收(不必付税)。如有下文,将由扬州径与弟联系。

一九七五年某月廿九日函:

前书计达,我想请你画一幅山水、一幅花鸟(四尺横开三,单款),稍加工整。不必如寄来之梨花画派,可如以前弟送我之《桃花山鸟》。山水亦不必用泼墨也。

以上数函,谢公爱护可见。

谢公是一片好意,但扬州那边却拖拖拉拉,子玉寄了三张画去,久无消息。好不容易,才寄来人民币拾圆,即作价三圆三角一张。其时子玉书画已有其他出路,香港诗人劳墨斋(天庇)医生,就是不断买子玉画的知音。劳医生付子玉的润金是百圆一张,后来更增为二百至数百不等。那就不必理会八怪故里的出口公司了。

该年笔者在广州文物商店购居廉团扇片,是人民币五角。在香港中环商务印书馆地库古籍部买的王献唐梅花轴,是港币二十元(约合人民币八元四角)。

《清明上河图》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子玉听闻《清明上河图》有“人民性”,于是临摹此图卷。

《清明上河图》是北宋张择端存世剧迹,所绘北宋汴梁(今河南开封)清明时节的热闹场景,举凡人物、房舍、舟车、市肆、桥梁、街衢、城楼等等,无不细致生动,是写实的风俗画杰构。

吴子玉自一九七四年冬着手临摹,并向谢公报告。谢公提供该画印本信息、所用画绢之建议等等。并要求子玉“临就后幸先示我”,先睹为快也。又应允“临就当为作一跋也”。以下几通,都有语及该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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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吴灏所临《清明上河图》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函:

《清明上河图》为写实杰构,北宋末期此为仅见,其山川树木,近郭熙而非郭,笔墨大有可学处。(记有两印本,一爲胶版,一爲珂㼈版。以论印刷,珂㼈版为好,然稍小,胶版者似为原大也。弟如能得两版同时参考,更好。我原都有,现已失去矣。一时亦竟无买处。)弟临就后,幸先示我,再还弟作处理何如?盖以先睹爲快耳。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七日函:

《清明上河图》情况,弟所谈者不错,是如此。上海有新画绢,我完全不知,恐非事实。然弟不妨托其买少许一试,旧绢如尚不腐裂,如尚少有拉力,则走矾可略略重加一些,我意新绢如有,总不如旧的好耳。

约一九七六年某月廿一日函:

前寄绢临《清明上河图》,诚不甚合适(即临宋人画册,似亦不甚合适),细绢竟一无办法也。奈何奈何。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二日函:

《清明上河图》知已动笔,闻之欣快,不知是用纸抑用绢也。新绢已得乎?

一九七五年某月廿七日函:

《上河图》照片惜太小,竟看不清,但觉其步位甚准耳,必有可观也。日来当又画过一段矣,过此已渐入平坦,大功告成,屈指可数,以图画言,此真一大事业也。

壮暮翁作画图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七日函:

为老拙写《作画图》,报纸所发表之一图,较前一图为尤妙,赠我之一图,思在后作一小题,尚未暇作耳⋯⋯久不作诗,文思都涩,日困于绘事,乐事转为苦事。

(子玉写《壮暮翁作画图》三件,一赠谢公本人,一赠郑重,一赠笔者。郑重在癸巳(二〇一三年)元宵请子玉重题七绝二首,复先后请薛永年、陆灏、顾邨言等题诗,请谢公女儿小珮、邵仄炯等补绘画作和请陈佩秋题引首,装裱成一大卷。)

吴子玉写《壮暮翁作画图》 郑重藏本

关于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组

一九八四年三月三十日函:

我于廿一日飞来北京,住文兴东街第一招待所三〇二室。在此工作又须三个月,要六月底方得回沪也。在北京尚须看三处,即一历史博物馆(现在正在此工作),一为首都博物馆,然后是故宫博物院,希望在今年一年内结束。去年下半年工作之三个月,将出书,两种书,一为文字目录,一为图片目录。今年都可出版,如果没有变动的话。

(一九八三年,文化部文物局成立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组,对全国文博单位现存古书画进行全面和系统的考察、鉴定。谢公是鉴定组七位成员之首。出书两种:一为《中国古代书画目录》,是文字目录,共十册;一为《中国古代书画图目》,是图片目录,共二十四册。但图片目录成本较重,拖了许久,出版极慢。谢公曾语我:按这个出版速度,到我死,尚未出完,我看不到全套了。果其然。)

关于髯翁张大千

一九七二年某月十日函:

《江行初雪图》中树木,大似《寒林重汀图》中者,所见极是,然此外与《寒林》亦不相似,而《寒林》其他处亦不尽是董源面目。《寒林》是赵乎?抑《寒林》非董源乎?均不能定也。《金匮藏画》,我先前亦有一册,然大都已不能记忆。其中尚能忆及者,则董源、巨然两图,俱出于髯翁手无疑。至大痴《溪山暖翠》与容老一图如出一辙,弟所见极是。我与容老相识,实自其所藏大痴画始,盖我题容老之大痴而后,颇为人所非议,后得见《金匮》一图,始释然有自得意,思写一文,匆匆十数年,迄未动笔。曾检大痴并世所传本,无有在其七十岁前之笔,此何故?此二本均无款,均有南田题字,此不足奇。然南田所作之大痴,大都出于此二图之面目,则确认此为大痴真笔,已不复从我始。然此二图,实不及并世所传真本。则大痴七十以前之笔,不复为人所重,盖有由矣。弟所论极有见地,乐为道其私意,又不知弟以为何如耳?弟不以穷为念,真大妙矣。因思吾辈画,虽无大坏处,然总是旧调,更不宜宣扬耳。

谈吴灏送其张大千之画册及剑花(霸王花)

(谢公函中明言陈仁涛《金匮藏画》,其中董源、巨然两图,“俱出于髯翁(张大千)手无疑”。

此函是特殊年代,谢公提醒子玉:“因思吾辈画,虽无大坏处,然总是旧调,更不宜宣扬耳。”)

一九七三年三月十六日函:

马国权兄来书,言在广州新见到张髯翁所印画册,弟亦见及否?

一九八四年七月十八日函:

顷有人带我一册《梅丘生死摩耶梦》记大千事,极好看,惜其中若干事出于误传,非真事耳。

子玉师事谢公,也钦佩谢公老友张大千。子玉尝在其收藏的一幅大千山水上题诗塘云:“北谢(谢师江南人)南张(大千先生蜀人)见两奇,露桃新柳倚春曦。徐郎(悲鸿先生)真赏尤堪佩,五百年来拜我师”

一九八三年春,香港大业书店张应流先生,取子玉画白描《仕女图》和泼墨《芭蕉蔷薇》两幅,携往台北外双溪摩耶精舍示张大千,大千颇激赏,在座张岳军亦深以为然。张应流拍一照赠子玉。(见《吴灏自订年谱》,载《青灯论画》,岭南美术出版社,二〇〇六年)

尝听某君言,大千观子玉画后曾表示:可惜子玉不在台湾。言外之意,耐人寻味。

二〇二五年七月四日

(注:本文为选摘刊发)

《谢稚柳致吴灏论学书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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