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专栏【电影不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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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生于嘉义,乡下𥴊仔店(kám-á-tiàm,杂货店)的小女儿,小时候一放学就去戏院「捡戏尾」看歌仔戏电影,深深着迷大银幕里的电影人生,自国小开始追逐影中人,在漫长的追星史中,有与影人互为真心好友、情比姊妹的真挚情谊,也曾遇宛如兄长的体贴问候,对电影、影人之爱,成为她漂泊人生的温暖支柱。叶金杏说:虽不清楚电影是怎么拍的,但想到它带给人的欢笑与泪水,所以才想要对电影这个老朋友付出心意。
从苓雅区搭公车到高雄火车站,搭上火车在嘉义下车,下火车后从嘉义火车站搭客运来到云林北港朝天宫,寺庙周边的主街两旁都是卖新港饴、芭蕉饴的特产店。叶金杏不买大街上的,她转入巷弄内的工厂,「那是我北港同学介绍的工厂,比较新鲜,不像妈祖庙外面那些卖的都摆很久。」一口气买了20包芭蕉饴,叶金杏提着沉甸甸的礼物,客运,火车,再转公车,风尘仆仆返回高雄。辛勤奔波只为了一句话,《梁山伯与祝英台》(下称《梁祝》)里饰演书僮四九的演员李昆跟叶金杏说:「凌波喜欢吃那个红红白白的。」叶金杏饿着肚子午饭没吃,千里迢迢去产地买那个红红白白的芭蕉饴,「明星吃惯山珍海味,难得想吃一点别的,我本来还想寄到加拿大给她,可惜没有她的地址。」
2003年是电影《梁祝》上映40周年,从前一年开始,在全球巡回演出音乐舞台剧,2002年在高雄演出,演员平均年龄超过50岁,除了由胡锦代替已逝影星乐蒂演出祝英台,其他都是原班人马,包括李昆、任洁(饰银心),以及1988年早已退出影坛,移民加拿大的「梁兄哥」凌波。

当年在高雄市电影图书馆的记者会结束后,叶金杏捧着「红红白白的」挤到众星拱月的凌波面前,凌波见了虽感到惊喜,但可能基于明星的矜持只象征性地拿了一包,随即坐车离开。那可是专程奔波买来的特产呀,叶金杏不放弃,她追着凌波的座车,将剩下的芭蕉饴一股脑地往车窗里丢进去,这个瞬间正好被电视台拍下来。这也恰巧是叶金杏一生的缩影,为了追星她总是不停地在路途上「走傱」(tsáu-tsông,奔走),不知道疲累,不知道口渴,像夸父追日般不曾止息。
她拿出压箱宝般的信件,第一封是李昆的来信,提到交办的事情(转交照片给凌波、胡锦签名)都已办好,但无法提供凌波在加拿大的地址,可能怕叶金杏失望,李昆在信里接着提到,凌波抄下叶金杏的地址要寄贺卡给她,李昆说:「这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为她从来不跟人拜年。」下一封信便是那张拜年的贺卡,2003年初从台北市第一饭店寄出,叶金杏连同信封一起小心收藏:
金杏女士:
您好,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对我的爱护,四十年了你还是对我这么好,上次你送我的礼物实在是又感激又过意不去,万分感谢,我很快就要回加拿大了,在此祝你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凌波
李昆是粉丝与明星之间的中介,呼应他在《梁祝》画龙点睛的书僮角色,叶金杏也收藏许多李昆寄来的贺卡,结尾处都不忘问候叶金杏母女,他不只是个转信人,也有老派人的体贴,李昆知道叶金杏是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女儿的艰困。叶金杏说:「我都叫他李叔,他过年都会寄贺卡给我,他前几年走了,我特地到台北参加他的告别式,没什么人到场,满冷清,我觉得满感慨。」

话说从头,台湾报刊最早记载的追星狂潮,正是邵氏出品,由李翰祥执导的电影《梁祝》,1963年4月在台湾上映。小众的黄梅调电影,原本预定的档期只有两周,上映后盛况空前,不到一周票房就突破上百万,打破影史纪录,不少人进戏院看了10几20遍,甚至30、40遍,为「十八相送」哀婉缠绵的情节哭湿了无数条手帕,蔚为一时奇观。电影足足放映3个月才下档,但「梁兄哥」引领的风潮还没结束,凌波同年11月来台参加金马奖颁奖典礼时热潮达至顶峰,疯狂的程度要出动大批军警才能勉强维持秩序,香港媒体将当时的台北形容为「狂人城」。据《联合报》(1963年11月1日)报导:
「风靡了台北市的『梁兄哥』凌波,昨日上午在市区以一小时又十五分钟的时间,完成了三十余公里的游行,像一股旋风似的,扫过了台北市,使市民又再掀起一阵如痴如醉的高潮。
凌波乘坐的花车是由一辆十轮大卡车所改装成的,在十几个护花使者的簇拥下,于上午十时十分从重庆北路三段延平桥开始,缓缓驶往延平北路、博爱路、爱国西路、罗斯福路转入新生南路,十一时二十五分停在新生南路的宪兵训练中心前,游行始告结束,一个多小时的游行,显得异常疲惫的凌波,似乎被热情的影迷吓呆了。」
「小学我就开始痟狂(疯狂)歌仔戏台语片,在嘉义,明星是稀有动物,他们在嘉义的戏院随片登台,我就骑着自行车一间又一间追着他们跑,在后台跟他们要签名照。为了多看他们一眼,进程结束后我还跟到他们固定下榻的宏荣旅社,如果照片发完了,我就拿一张白纸,上面写我的姓名、地址,请他们寄签名照给我。他们往往都会寄来,我追星都不用花钱!」
往事历历在目,今年(2026)77岁的叶金杏说起往日追星的过程,仿佛就有用不完的精力。为了多要几张签名照,叶金杏甚至会用假名「陈晓虹」请明星寄过来,「怕他们觉得怎么都是同一个人在要照片,黄秋田每次看到我就会说:彼个相欠债伊又阁来矣,又来要照片了。」
在杨丽花、叶青的电视歌仔戏出现之前,叶金杏对早期歌仔戏电影的发展如数家珍。大众所熟知的歌仔戏两巨头杨丽花、叶青她反而不追,因为电视萤光幕上出现的人,没有以前明星下乡随片登台的临场感,叶金杏追的往往是隐没在时代浪潮里的遗珠。她追星追出名堂,曾为高雄市立历史博物馆刊物写专栏,其中一篇特别怀念柳青(小春美)。柳青在杨丽花歌仔戏中多反串扮演小生,但其实早在50年代柳青就活跃于大银幕,演的是女主角苦旦,而非风流小生。她写到曾与柳青有数面之缘,让她念念不忘。
「大约50年代吧!日月园歌剧团到嘉义国民戏院公演,散戏之后,为了一睹美丽苦旦小春美的风采,乃大胆跑到后台,那时的小春美正好在卸妆,虽仅那短暂的一瞄,就足以让当时年轻的笔者惊为天人,内心不禁亲自称赞,实在有够水(美)。」

叶金杏回忆那时嘉义的戏院,国民、中央戏院会有歌仔戏团登台演出,三山、华南戏院演台语片、歌仔戏电影。她对50年代的嘉义国民戏院印象尤其深刻,是木造的两层楼建筑,在二楼的木栏沿边会粘贴几条红纸,左边「小〇〇(演员姓名)光彩」,中间粘贴「赏金贰佰元或金牌一面」,右边「亲友〇〇〇贺」。无论是歌仔戏还是台语片,她两样都着迷,经常从帮忙看店的𥴊仔店溜出来追星,「我在店里要负责叫货:鸡蛋、酱油、文具、饼干,还要推车走去公卖局退酒瓶换钱回来,即使那么多事要做,我还是会溜出来。」有一次被家人发现,命她在放着祖先牌位的神明厅罚跪思过。她在家中排行第六,上有二兄三姊,大哥大她19岁,年龄和她有一段差距,长兄如父,长姊如母,对她只有训斥与责罚,玩不在一块,手足里也没有和她一样追星的,孤独的童年里,或许只有追星能排遣老幺的寂寞。
除了「痟明星」,叶金杏小学五年级时还一度动了「当明星」的念头,「有个秋月女童歌剧团收囡仔班,我很想去,但始终没有勇气离家出走。」等到上了初中大了一点之后,叶金杏终于鼓起勇气,这是一段她至今都没有和家人坦白的往事。她在报纸上看到有间银星电影公司在招考演员,她把自己的数据偷偷寄出,对方请她北上面试,「那是农历新年期间,我利用在杂货店看店的机会偷藏一笔钱,搭早班车上台北,对方要我缴报名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把所有钱都给出去。」后来当然不了了之,一阵子过后,叶金杏才在报纸里看到,这间公司以明星梦为幌子诈骗年轻人,星梦了无痕,只能庆幸没有被骗色,损失的只有金钱。
如今在叶金杏高雄独居的斗室里,塞满了她多年珍藏的各式签名照、与明星的通信、剪报数据,几乎没有行走的空间。她在专栏里写:「笔者虽因经济环境因素,成了一片漂泊的落叶,乃至居无定所,四处为家处处家,亦舍不得将这些珍藏多年的文化资产丢弃。」早年的明星都会到照相馆拍宣传照,随片登台时赠送给观众。叶金杏解释照片分为布面和光面,光面就是一般的冲洗相片,布面摸起来像缎布,冲洗费比较贵,照片中的人物有种柔和的光晕感。在没有医美的年代,早期的明星美是真美,帅是真帅,独具个性。有的签名照还会附带广告,例如某位男星的黑白照下面有一行小字:「仙桃牌保血平丸──高血压,脑溢血,特效圣药」。

60年前追星的收获,叶金杏从嘉义北上到台北工作又辗转来到高雄,她一样都没有丢。其中有一张叶金杏和影星陈淑贞的合照,拍摄于台北市天水路的老高美摄影社,梳着妆发的陈淑贞貌美如花,叶金杏则留着妹妹头,稚气未脱。另外也包括1966年上映的台语片,由叶启田和陈淑贞主演的《内山姑娘要出嫁》,随片登台来到嘉义,叶金杏收藏宣传小册,内有本事(电影剧情简介)、剧照,最后还附上歌谱,小册子已显得泛黄破旧。随着后来台语片没落,陈淑贞这位演员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叶金杏补充:「陈淑贞能演戏又会唱歌,是台湾第一个影、视、歌三栖的明星。」她还收藏陈淑贞早期(1966年)写给她的一封信,那个年代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经纪公司,收到的都是亲笔信:
金杏姐:
信看到了,现除了上电视其它都在南部的酒店演唱,片子《迷魂枪》是否在嘉义上映了,还有一部《乞丐大闹艺妲间》,再过几天后,我就要在台南的皇后唱歌,星期六「宝岛之歌」我会出来唱歌,有时间请收看。
陈淑贞是叶金杏漫长的追星史中,从云端走下来,情谊与她最深厚的一位。1968年叶金杏高商毕业后,北上找工作,一开始在台北后火车站太原路的万国百货,隔一年在宁夏路的日日新百货,做的都是收银工作,叶金杏觉得都没有闯出什么名堂。1970年有一度她没找到工作,借住在陈淑贞台北的家里,从合照里可以看出,叶金杏不像是粉丝,更像是从嘉义乡下北上打拼的小妹妹。早年明星与粉丝的界线没有那么明显,更有人情味些。后来借住到叶金杏都不好意思了,只好告别台北,告别这位让她借住的明星姊妹淘,回嘉义找工作。叶金杏前脚刚离开,陈淑贞就赶紧写信:
金杏:
妳知道我是最懒于写信这方面的,所以妳能原谅我,事情发生的太巧了,妳早上一走,下午便来了一封妳应征南侨肥皂的来信要妳去,又是在我家对面,可能只差那么几小时,本来想到火车站去,正好有朋友来而未去送妳,不会怪我吧!
台北现在天气也是炎热的很呢!我真想天天泡水里是最好不过的。
香港之行我会通知你的。
祝 安
淑贞
民国59年6月10日
没有手机的年代,等到这封信寄到嘉义,已过了南侨肥皂应征的时效。真实人生的交叉转捩点,往往不亚于歌仔戏里的一波三折、造化弄人,叶金杏感叹:「时也运也命也,如果我多借住几天,就能得到南侨肥皂的工作,也许我现在就住在台北生活。还有国小的时候我如果有胆子去演歌仔戏,参加秋月女童歌剧团,命运可能就不一样了!」

只要在交叉路口选择另一个方向,也许重情义的叶金杏日后就不会遇到「那个男人」,未婚生下女儿,在注重名声的嘉义娘家待不下去,叶金杏只好流浪到高雄,本想让男方给个交代,没想到男方打死不认,叶金杏还被他家人羞辱。命运多舛,身如飘萍,众叛亲离,唯一慰藉来自于追星的往事,陈淑贞写给叶金杏的信件尤为感人,她安慰这个在感情上跌了一大跤的知心姊妹:「妳我已是算算都进入四十之妇女了,始终为了『情』字所苦,我是失去的,妳是不能获得的,两种都有焚心之苦,那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劝她不要再一片痴心,要为女儿着想,努力赚钱抚养女儿长大,还提到想去花莲做生意,希望叶金杏一起来帮忙,「我想做的生意是卖米粉汤、冷饮,如果妳来的话,可以卖香烟槟榔,妳看如何呢?店面我看好了不贵,只要买些不锈钢器具即可。」
投桃报李,叶金杏也陪伴陈淑贞走过最伤痛的时刻,和陈淑贞一起合演台语片《慈母心》的演员松原,1971年因车祸去世,和松原曾有一段情的陈淑贞正在新加坡作秀,她写了好几封信给叶金杏:「我已去了多封信给妳,为何未接妳来信,我已回新加坡了,地址是一样的。听朋友说,『松原』开车受了重伤是真的吗?望上天保佑他,我希望妳能将情形告诉我,别让我担心。」叶金杏不是不想回信,是不晓得该如何告诉人在海外的陈淑贞这个噩耗。日后每次叶金杏北上,必定会陪陈淑贞去探松原的墓。
1977年叶金杏在高雄生下女儿,隔年她带着孩子到台中帮人煮饭洗衣,因为受不了大哥总是责骂,1979年流浪到高雄,先是在地下赌场附近卖饮料和口香糖,接着做资源回收,女儿因环境因素寄养在别处,「可能是因为这样,女儿和我不亲,我的这些『兴趣』,她都很不屑的样子,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什么不良嗜好。1989年我在高雄卖饮料的时候出车祸很严重,女儿又先天有气喘,我真的想吃安眠药一了百了。我的故事可以拍一部电影了,如果我今天没有这个兴趣,不是疯掉就是去自杀。」
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卖饮料和口香糖的小摊贩,很少人知道叶金杏是台湾老电影的活字典,在她的专栏文章〈我嘛算是国宝〉,她借用《海角七号》(2008)里茂伯的话为题目,「细数自民国50年代以来,演艺圈内的人、事、物,纵然时光飞逝已过四十余年,犹能一一娓娓道来的影迷,恐已不多见,笔者却因为自小就自然养成的兴趣,而能如数家珍,因而有个封号,那就是『超级影迷』。」在文中她细数早已被淡忘的台语片明星,并留意到艺人取名有个规则,「像女明星以『白』为艺名的,就有『白兰、白虹、白蓉、白雪』四人,至于女歌星以『尤』为艺名的,则有尤君、尤美,另外一位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尤雅──初出道时,是以小女孩童星之姿,参与台语片的演出⋯⋯时隔多年之后转战国语歌坛,不但成了刘家昌的女弟子,并且唱红〈往事只能回味〉,以致让不少歌迷误以为尤雅是以国语歌曲起家的,其实她可算是国台语双声带歌星!再看男歌星,或许早期尚是属于农业社会的因素,艺名中有『田』字的就有三人,分别为黄秋田、黄西田、叶启田。在上述的男女艺人,至今仍能拥有他们早期亲笔签名黑白照的,除了笔者之外,应该找不出有第二人了吧?」
叶金杏的投书还时常纠错,2005年9月4日《民生报》用主要版面刊登她的投书〈杨家一门三星 雅卉非雅惠〉,文中指出,歌坛唯二的明星姊弟档,一是大家熟悉的费贞绫、张菲、费玉清,二是杨小萍、杨雅卉和杨庆煌。叶金杏发觉杨庆煌上节目提到二姊杨雅卉,字幕十之八九都打错字成杨雅惠,一而再再而三,显示对这些过往艺人的不尊重。除了名字,称谓也经常弄错,其他投书还有〈再见阿郎 甥女 姪女不分〉、〈孔令伟是蒋夫人的甥女非姪女〉、〈胡瓜姑侄、姨甥 雾煞煞〉、〈文莺非文英 错一字差很多〉、〈夏心变夏星 「名人三温暖」字幕常凸槌〉。
最令叶金杏难以忍受的是关于凌波的错误,2009年凌波、胡锦、李璇、马之秦4位资深艺人,上白冰冰主持的《冰火五重天》节目,开场所唱的〈访英台〉,字幕却打成「放英台」。「尤其更教人匪夷所思的,凌波节目中提起她以前曾拍过的厦语片,诸位看倌:请看乎清,认乎明,凌波所谓的『厦语片』是这么写的,闽南语则是说「ㄟ门片」,但是萤光幕上一播出来,居然成了这样的『下雨片』,笔者活到这个岁数,生目睭、发眉毛,竟然还是头一遭听到有所谓的『下雨片』电影。」
叶金杏高雄家中的墙上当然没有婚纱照,裱框郑重挂起来的是几张感谢状,都是她将珍藏的照片、物品捐赠给电影数据馆的奖状。「台端慨将贩售口香糖款项新台币1,547元捐赠本馆,作为保存电影文化资产之基金,精神可感,仅以此状表达对您诚挚的敬意与谢意。」1986年的感谢状,当时国家电影数据馆的董事长为吴中立,馆长为黄建业。叶金杏说:「1,547元其实不是卖口香糖,是做资源回收赚的钱。」当年有一篇《民生报》的报导:「买一包口香糖的钱,能发挥什么作用?也许您在不知不觉中,就因买了一包口香糖,而间接帮助了电影文化资产的保存。⋯⋯叶金杏表示,她从民国50年代起,就是标准的台语片影迷,虽不清楚电影是怎么拍的,但想到它带给人的欢笑与泪水,所以才想要对电影这个老朋友付出心意。」1996年署名的记者褚明仁,在2023年9月就任国家电影及视听文化中心董事长。时光匆匆在叶金杏身上流过,几任电影数据馆馆长都熟识叶金杏,资深员工也都知道这位阿姨,不只捐赠数据,还会带一大袋零钱来捐,翻看叶金杏投书《民生报》的文章,结尾也常附注「稿酬请捐国家电影数据馆。」







井迎瑞、李天礢担任电影数据馆馆长的时候,知道叶金杏有兴趣,都会提供她金马奖及酒会的邀请函,于是我们看到叶金杏的战利品更上一层楼,例如1994年,第31届金马奖颁奖典礼场刊,她就搜集了成龙(最佳男主角颁奖人)、杨德昌(《独立时代》入围最佳导演)、李安(最佳导演颁奖人)、陈昭荣(《爱情万岁》入围最佳男配角)、王柏森(《独立时代》最佳男配角得主)的签名,繁星满天,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金马奖下午茶跟惜别酒会,环绕周围的都是山珍海味,穿戴的都是霓裳羽衣,珠光宝气,叶金杏一点胃口都没有,也丝毫悠闲不起来。李安在左前方,成龙在斜后方,杨德昌在十点钟方向,她再度发挥年轻时「走傱」的力气,带着她的签名场刊还有相机,明星一个都不落下。战利品还有一张第46届(2009)舒淇的签名照,「1996年金马奖在高雄,我和舒淇搭同一部车,她那时候刚转型,还没成功,我就很看好她,知道她将来一定会红。」再没有比金马奖更好收集星光的场合,叶金杏年年追星,不知老之将至,也暂时忘却命运给予的重担与苦痛。
叶金杏家中一落落从墙角蔓延的旧报纸,都快要占满她可以睡觉的空间,不仅仅是追星,叶金杏还很想将歌仔戏、台语片,还有邵氏、电懋、群星会的典故写下来,她至今不会用电脑打字、不会用手机,也没有做什么笔记,但是所有的典故都在她的脑海里,年分、人名、戏剧名、导演、明星,戏外的恩怨纠葛细故琐事,叶金杏都能随口引用,追星60年的毅力与执着在她身上,令人叹服。

※文中所提及之信件内容、照片均由叶金杏女士提供并同意刊载。本文亦刊于《Fa电影欣赏》第207期
电影从一道光束开始,映照出时代与生命的光辉与阴霾。无论光影或暗影,都让世界与人产生共震与共鸣。然而,一部电影不只是一则文本,电影内外所含括的,除了自我经验的投射外,更附带着社会、文化与历史的记载轨迹;于是,电影其实不该只是被欣赏,要探究电影之中更深刻的意义,就从「不只是欣赏」电影开始。
本专栏与「全国最悠久的电影杂志」《Fa电影欣赏》合作,由国家影视听中心独家授权刊载,文章以观点、论述、文件、历史、展示为经纬,陈述电影文化及电影史多样性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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