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资深整形外科医师,我的观察,对病人最挑战的医疗决策,是选择隆乳使用的义乳。不但必须决定厂牌、尺寸、形状、款式、外壳、型号、内容物等等,还要考虑外部的意见。
由于广告泛滥,信息过多,病人术前选择困难,术后容易后悔。医学文献报告,隆乳术后病人因为荚膜挛缩、尺寸不合、义乳移位等等,要求再手术更换义乳的比率高达20%左右。医病双方都很折腾。
每年暑假都有母亲甚至奶奶带着晚辈来咨询隆乳。长辈的口头禅是:「林医师替我做的胸部我很满意。我因为隆乳得到自信与幸福,希望林医师也替晚辈手术。」问题是长辈隆乳年代久远,当年只有盐水袋,选择很少。
长辈常要求我顺便为其触诊检查,我摸得出盐水袋的义乳质感不好,术后不必按摩的粗糙面义乳触感不行。当年的隆乳效果与现代的果冻硅胶隆乳相差太远。长辈的隆乳成果,以现在标准看起来,够好堪用而已。世俗的想法,以为条件最好的人才会幸福,长辈的经验却告诉我们,幸福是能把「够好」活成「最好」。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认为,寻找答案时,我们通常想找最好的方法。在信息爆炸、选择众多的时代,我们常假设只要肯作功课、肯花时间,必定能找到每件事最好的回答,心理学家称这个趋势为「极限化」。
但是「坚持最好」其实是错误的目标,原因是搜索本身是成本也是花费(大部分人没有估算到这个部份),如果把搜索成本算进去,你会发现最好的计划不一定有最好的结果。
西蒙指出面对许多抉择,人类没有充分智能仔细衡量所有选项,因为选项太多,信息又多半不完全。当西蒙碰到选项时,他自己会考虑几个可能,有时会听别人的意见,之后作决定。接着就往前,不会为了先前的决定烦恼,也不会变更先前的决定。他说:「够好是满意与足够的组合。」何况「完美是够好的敌人」,一直是他人生的信条。
西蒙宣称自己是无可救药的「够好就好」主义者;他将生活简单化,以便将精力应用于重要的人与事。他说,人其实只需要三套衣服,一套在衣柜,一套在身上,一套在洗衣店,就足够了。
数学家Paulos也提出类似的观点,并在他的《Innumeracy》一书中,以「应该如何选择你的终身伴侣」为例作说明。他主张先预估一生最可能遇到的对象数目,年轻时先与其中三分之一的对象交往。不深交只体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并记录自己的渴望。准备好成家之后,开始与第二个三分之一的数目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一次一个,每个都作记录,只要找到在各方面都优于先前对象,就可以定情。这个设计与人生许多选择类似,内核点或是所谓成功,是你肯停止找寻而非不停地选择。
心理学家在西蒙过世之后作了很多测试,发现想要靠寻找最好选择以得到幸福的人,并没有比信奉「够好」的人快乐。
想要「最好」的人,对自己的决定及现实人生相对不满,比较不快乐,容易悔恨,也喜欢与别人比较,自寻烦恼。只求「够好」的人不一定是眼光低,他们认为「对我来讲够好了」不必是市场上「完美的选择」,而这种思考让他们「心满意足」,不必肖想困难的目标,反而有机会把手中的选择活成最好的榜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