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深度报道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10月13日通报，重庆市原市长黄奇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没有写任何具体问题。黄奇帆卸任后在各地演讲，被称为网红经济学家；但这些话多在官方刊物、党校和论坛上发表，通报只用了黄奇帆在重庆的职务。从公开的材料看，黄奇帆不是因言获罪，线索在重庆和国经中心的旧事。
要点
- 10月13日的通报只说黄奇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没有写具体问题，称呼用的是重庆市委原副书记、市政府原市长。
- 黄奇帆卸任后在《瞭望》、中共广东省委党校和各地论坛谈楼市、汇率和休假，9月8日还在厦门作主旨演讲。
- 重庆今年接连有市长胡衡华、曾任金融办主任的阮路等人被查；国经中心前理事长毕井泉9月以受贿罪被判14年。
- 《纪律处分条例》第五十一条可以处分“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任志强、蔡霞因言论受处分时，处分通报都写了言论。
- 我们的分析从公开的材料看，黄奇帆不是因言获罪，线索落在重庆和国经中心的旧事上。
9月8日，黄奇帆还在福建厦门举行的第八届“丝路海运”国际合作论坛上作主旨演讲，厦门发改委的网站报道了这场演讲；宁波银行杭州分行原定10月26日在杭州办一场论坛，请黄奇帆担任主讲嘉宾；据财新报道，黄奇帆原定在这场论坛上作2小时的主旨演讲。13日，香港《明报》报道这场论坛“因故取消”；当晚，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通报，重庆市委原副书记、市政府原市长黄奇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黄奇帆2016年12月卸任重庆市长，《自由时报》说，黄奇帆是在退休近10年后被通报的。退休近10年的黄奇帆为什么现在被查？是因为黄奇帆退休后说的那些话吗？
答案是：从公开的材料看，不是因为黄奇帆说的话。黄奇帆退休后的言论多是在官方刊物、党校和各地论坛上给经济政策提建议；指向黄奇帆的线索则落在黄奇帆主政过的重庆和黄奇帆任副理事长的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国经中心）。退休后的高调让黄奇帆格外显眼，但显眼不是罪名。
通报只有一句话，称呼是重庆的旧职务
这份通报很简短，没有公布具体案情，也没有说明调查涉及哪些事项。路透社说，涉嫌违纪违法是腐败的委婉说法；路透社联系不到黄奇帆置评，也不清楚黄奇帆是否获准聘请律师。通报称呼黄奇帆为“重庆市委原副书记、市政府原市长”。黄奇帆2017年2月出任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杭州论坛的主办方介绍黄奇帆是复旦大学特聘教授、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通报一个也没有提这些身份，只写了重庆的职务，指向黄奇帆在重庆当副市长、市长的那些年。《联合早报》也引述分析说，通报使用黄奇帆在重庆任职的职务，可能与黄奇帆主持重庆市政府工作期间的事务有关（未经证实）。
黄奇帆1952年5月出生，被通报时74岁；2001年10月从上海调到重庆当副市长，2010年1月出任市长，在重庆工作了15年。《明报》说，吴邦国主政上海期间，黄奇帆当过上海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研究室主任；中央社也说，网上资料显示，黄奇帆被视为已故前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的旧部与亲信。黄奇帆退休了多久，说法不一：财新说黄奇帆“退休8年后官宣落马”，中央社说退休已10年，星岛头条则说是2018年3月卸任全国人大财经委的职务、2018年退休。差别只在从哪个职务算起；无论怎样算，黄奇帆被查时都已离开实职多年。
海外YouTube评论频道和X平台上陆续出现黄奇帆被查、甚至已被中纪委抓捕的说法；联合新闻网当时报道，这些说法没有官方通报或可靠证据证实。旅美独立评论人蔡慎坤12日在X上发文，说五中全会是一次“清党会议”，黄奇帆的正国级后台吴邦国去世后，黄奇帆依然躲不过“秋后算账”，这场风暴还可能波及丁薛祥。《自由时报》在报道里提醒，这些说法属于评论者的推测，未经证实。五中全会定于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召开，会议将审议《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稿。通报发在全会召开前不到两个星期，原定的杭州论坛又和全会开幕在同一天；时间上的巧合说明不了黄奇帆为什么被查。
- 2001年10月黄奇帆从上海调到重庆任副市长
- 2010年1月黄奇帆出任重庆市长
- 2012年3月15日薄熙来被免去重庆市委书记职务，黄奇帆留任市长
- 2016年12月30日重庆市人大常委会接受黄奇帆辞去市长职务
- 2017年2月24日黄奇帆被任命为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2025年5月29日国经中心理事长毕井泉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
- 2026年1月国经中心改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主管
- 2026年3月20日重庆市长胡衡华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
- 2026年9月8日黄奇帆在厦门的论坛上作主旨演讲
- 2026年9月15日毕井泉一审被判有期徒刑14年
- 2026年10月13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通报黄奇帆接受审查调查
- 2026年10月26日原定请黄奇帆主讲的杭州论坛（已传出取消）；五中全会开幕
数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和重庆的通报；法院判决；全国人大和重庆市人大的决定
黄奇帆说过什么，党纪又管什么
黄奇帆卸任市长后成了金融、房地产、产业政策和科技领域的高调顾问和评论人，多次警告房地产过度投机和杠杆。星岛头条称黄奇帆为网红经济学家，《联合早报》说黄奇帆因为熟悉经济数据、分析敏锐、言语犀利，一直保持较高曝光度；《明报》也说，黄奇帆近年以经济学家的身份在中国大陆到处发表演讲，颇受欢迎。
黄奇帆在《瞭望》2024年第12期发表文章，主张房地产企业的资产负债率原则上不得超过70%，拿地的钱不能是银行贷款，并把“按揭后即月供”改为“不交楼、不月供”；同一篇文章还建议发行超长期国债收购地方跨地区的基础设施资产，允许地方政府发行市政债逐步替换城投公司的隐性债务，前提之一是披露地方债（隐性加显性）的实际规模。2024年8月28日在中山大学演讲时，黄奇帆说，如果中国2016年还是70%以上的进出口贸易比重，2017年特朗普上台打贸易战、加关税，拜登搞封锁、脱钩，再遇上新冠疫情，国民经济就会很被动，而中国2016年已经自主降到了38%。同年的外滩金融峰会上，黄奇帆说，有人认为中国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是要取代美元如今的世界地位，“这种说法，我个人无法赞同”。
2025年12月21日的深圳香蜜湖金融年会上，黄奇帆预计今后十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会从7.0逐步升值到6.0左右；黄奇帆在这场年会上还主张适度下调部分出口退税规模，稳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推动带薪休假制度落实。今年5月19日在成都召开的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黄奇帆说一个国家长期出口顺差保持在GDP的2%到3%是合理的、可持续的，人民币汇率可以适度升值，10年升值15%到20%是合理的，全年休假时间可以增加5到10天。2025年9月26日在青岛，黄奇帆还说，如果股票市场占GDP的100%到120%，15年后中国股票市场总量有可能在400万亿左右，比现在100万亿的水平翻两番。这些话谈的是楼市、地方债、汇率、出口退税、工资和休假，都是给政策提的建议。
说得最直白的几句是对中共自己的党校学员说的。据《香港01》刊出的讲话稿，黄奇帆2024年春在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的主体班上说，靠房地产、基建投资拉动、债务驱动为主的增长模式日益难以为继，M2已经突破300万亿，市场却没有反应，“反而感覺像通貨收縮”（未经证实）；《香港01》刊出的同一篇讲话稿里，黄奇帆还说，像马斯克这样的人在中国基层，可能还没有成功就“被扼殺了、被淹沒了”（未经证实）。如果这些话会给黄奇帆招来处分，就很难解释黄奇帆此后还能在深圳、成都、青岛和厦门的论坛上演讲。
因为说话惹上麻烦的人，往往先被封号、删文。2016年2月，任志强在微博上质疑党和政府主办的媒体必须姓党，当月28日国家网信办就责令有关网站关闭任志强的微博账号；2024年12月初，高善文在国投证券的一场内部投资讲座上说，中国最近3年的GDP增速每年平均可能被高估3个百分点，演讲在网上流传后被删除，高善文的社交媒体账号也被封；《华尔街日报》引述知情人士说，高善文12月12日在华盛顿的一个论坛上质疑官方增长数字后，习近平下令调查和处分高善文，高善文被禁止公开发言一段时间（未经证实）。黄奇帆的情形不同：被通报前一个月，黄奇帆还在厦门的论坛上作主旨演讲。
党纪确实可以处罚言论。2023年12月第三次修订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通过网络、报刊、书籍等，或者利用讲座、论坛、报告会、座谈会等方式“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破坏党的集中统一”的，情节较轻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党籍处分；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强新时代离退休干部党的建设工作的意见》，要求离退休干部党员特别是担任过领导职务的干部党员严守有关纪律规矩；中央组织部负责人解释这份文件时说，这些干部党员“不得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不得传播政治性的负面言论，不得参与非法社会组织活动”。条例还管退休干部去做什么、替谁谋利：党员领导干部离职或者退休后违反有关规定担任上市公司、基金管理公司独立董事、独立监事等职务，情节严重的给予留党察看处分；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离职或者退休后利用原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为亲属和其他特定关系人从事经营活动谋取利益，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党籍处分。
真要因为言论处分一个人，处分通报会把言论写出来。傅政华2021年10月被宣布接受审查调查，次年3月31日被开除党籍和公职，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的通报列出的问题里就有“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新疆日报》原党委书记赵新尉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送司法机关时，官方通报写的是赵新尉“妄议中央和自治区党委的重大工作方针、决策和决定”；中央党校开除退休教师蔡霞的党籍时，通报写的理由是蔡霞发表“有严重政治问题和损害国家声誉”的言论。任志强2020年7月被开除党籍，北京市西城区纪委区监委的通报写了任志强“公开发表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的文章，丑化党和国家形象”；2020年9月2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任志强有期徒刑18年。任志强一案说明，罚的是言论，判决却可以只写贪腐；但言论至少会写进党纪处分的通报。黄奇帆的“双开”通报写不写言论，是看清这一案的头一个依据。
从被查到“双开”，近年几宗案子是这样的：河北省原副省长张和2020年4月29日被宣布接受审查调查，7月28日被开除党籍，相隔3个月；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和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1月24日被宣布立案审查调查，9月21日被开除党籍和军籍。
重庆和国经中心：两条更具体的线索
薄熙来主政重庆时，黄奇帆是负责经济工作的市长；2010年全国两会期间，黄奇帆用如鱼得水形容自己和薄熙来的工作关系。2012年2月6日，王立军进入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3月15日，中共中央免去薄熙来的重庆市委书记职务。薄熙来被免职后，黄奇帆表态拥护中央对重庆市委主要领导的调整，强调要讲政治、顾大局；黄奇帆迅速与薄熙来划清界限，继续担任重庆市长。
2017年7月，孙政才被中共中央立案审查；此前的2月，中纪委批评孙政才主政的重庆肃清“薄、王”余毒不力。孙政才2018年5月以受贿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孙政才被免职时，黄奇帆已经卸任市长，没有受到调查。黄奇帆在重庆先后经历贺国强、黄镇东、汪洋、薄熙来、张德江、孙政才六任市委书记，被称为政坛不倒翁；重庆已有薄熙来、孙政才两任身兼政治局委员的市委书记入狱，王立军、何挺、邓恢林三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先后落马。薄熙来倒台时，黄奇帆靠及时表态拥护中央留了下来，孙政才出事时黄奇帆已经离开市长职位；这一次，通报点的正是黄奇帆当年在重庆的职务。
财新统计，中共二十大以来，重庆已有郑洪、熊雪、陆克华、段成刚、江敦涛、胡衡华、罗蔺、黄奇帆等八名高官落马。今年3月20日，重庆市长胡衡华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是今年第15名被公开通报审查调查的中管干部；4月2日，曾任重庆市金融工作办公室主任的阮路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4月17日，重庆市委常委、两江新区区委书记罗蔺也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6月15日，重庆市委书记袁家军在一次会议上说，要“全面彻底肃清流毒影响，持续修复净化政治生态”。财新4月29日以《知名女律师彭静失联 重庆反腐风暴的交织点》为题报道，重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主任被有关部门带走；《联合早报》报道，财新这篇文章在黄奇帆被查当晚又被推送到首页（未经证实）。
黄奇帆当副市长时分管国资、金融等领域，有金融市长之称。《明报》报道，外传黄奇帆受查的原因之一，是阮路被带走后，过去一个月又有重庆渝富控股集团董事长谢文辉、西南证券前董事长吴坚被查，有人相信黄奇帆牵涉这些事；原因之二，与黄奇帆任副理事长的国经中心遭整肃有关（未经证实）。财新网报道，据说黄奇帆落马与黄奇帆任市长期间重庆部分市属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中存在的问题有关（未经证实）。更早的传闻也有：《香港01》报道，2016年下半年有几次传闻说黄奇帆之子黄毅从澳大利亚大批进口铁矿石，再高价转卖给重庆钢铁（未经证实）。
台湾淡江大学两岸关系研究中心主任洪耀南对《联合早报》说，黄奇帆落马的原因“不是他现在说了什么，而是过去的旧账”；台湾政治大学东亚研究所特聘教授寇健文对《联合早报》说，黄奇帆经过薄熙来、孙政才两件大案，早前的问题应该都查干净了，现在出事应该是后来的案子，而且可能涉及其他重要官员。这些说法来源不一，有的还只是传闻：《明报》、财新网和《香港01》的说法落在黄奇帆管过的重庆国企和金融、黄奇帆任职的国经中心，洪耀南、寇健文说的是旧账和后来的案子，没有一种指向黄奇帆的演讲。
国经中心今年1月起改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主管，此前的业务主管单位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这个曾被视为中国超级智库的机构换了主管单位后展开了整顿。国经中心理事长毕井泉2025年5月29日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同年12月8日被开除党籍和公职；今年9月15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毕井泉有期徒刑14年。法院认定，1995年至2025年，毕井泉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5742万余元，利用的职务便利包括国经中心常务副理事长、理事长的职务。毕井泉和黄奇帆同在国经中心的领导层，一个是理事长，一个是副理事长；不同的是，毕井泉被查时还在全国政协任职，法院也已认定毕井泉利用国经中心的职务受贿，而黄奇帆的通报连国经中心的名字都没有提。
黄奇帆也不是唯一一个退休多年后被查的高官。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的工作报告说，2025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立案审查调查的中管干部有181人；上一年的工作报告说，2024年是92人。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公开通报接受审查调查的中管干部，2024年有58人，2025年有65人。今年上半年，全国纪检监察机关立案的省部级及以上干部有50人、处分74人，《世界日报》说这两个数字都是中共二十大以来的新高。中央社报道，到1月31日王祥喜被通报时，今年官宣落马的中管干部已有8人，其中5人已经退休。
| 年份 | 工作报告：立案审查调查 | 网站：公开通报被查 |
|---|---|---|
| 2024年 | 92人 | 58人 |
| 2025年 | 181人 | 65人 |
数据：二十届中央纪委四次、五次全会工作报告；中新网和《中国纪检监察报》的统计
内蒙古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杜梓2018年1月起不再担任副主任，2024年4月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同年10月7日被开除党籍、移送检察机关；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徐宪平2025年3月27日被通报时，联合新闻网说徐宪平已退休10年；今年7月29日，徐宪平以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法院认定2001年至2021年间徐宪平非法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6253万余元。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局长张建龙今年1月22日被通报时，中央社说张建龙已退休5年多。杜梓、徐宪平的开除党籍通报，列出的问题都包括对抗组织审查、违规收受礼金和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巨额财物。黄奇帆这一案特别的地方不在退休将近十年才被查，而在黄奇帆退休后一直站在台前。
| 姓名 | 原职务 | 离开职位 | 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 | 后来 |
|---|---|---|---|---|
| 杜梓 | 内蒙古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 2018年1月 | 2024年4月 | 2024年10月7日被开除党籍、移送检察机关 |
| 徐宪平 | 国家发改委副主任 | 已退休10年（联合新闻网） | 2025年3月27日 | 2026年7月29日一审被判有期徒刑15年 |
| 张建龙 |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局长 | 已退休5年多（中央社） | 2026年1月22日 | — |
| 黄奇帆 | 重庆市长 | 2016年12月 | 2026年10月13日 | — |
数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通报；法院判决；中央社、联合新闻网
我们的立场
我们支持言论自由。《世界人权宣言》第19条写道，人人有权享有主张和发表意见的自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一位退休官员在论坛上谈人民币汇率、出口退税和带薪休假，一位经济学家质疑增长数字，都是这两条保护的言论；任志强、蔡霞因为说话受到处分，高善文的演讲被删、账号被封，我们同情这三个人的遭遇。高善文今年7月7日因病去世，终年55岁。黄奇帆被查的原因，官方至今只说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无论最后查出什么，当局都应当公布具体的事实，外界才不必去猜一个人是因为说话还是因为别的事被查。
不同看法和接下来看什么
认为黄奇帆因言获罪的人，也有站得住的理由。曾几次访问黄奇帆的资深媒体人纪硕鸣对《明报》说，黄奇帆退下来之后太高调了，成了网红高官，到处演讲，这在官场是大忌，会引起一些人不高兴；纪硕鸣也表示，不清楚黄奇帆落马的具体原因。法广中文网的一篇文章写道，许多中共高官退休后每年只在一两个特定场合露面，黄奇帆却在退出全国人大后以“懂经济”的前高官身份到处演讲，发表对经济问题的见解，时常引起一些小轰动。我们认同其中一点：高调会引起一些人不高兴，这在官场对黄奇帆不利。但高调本身不是罪名：黄奇帆直到9月还在论坛上作主旨演讲，通报写的也是黄奇帆在重庆的旧职务。
如果“双开”通报或判决把“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列为黄奇帆的问题，或者官方点名批评黄奇帆退休后的某次演讲，本文的判断就错了。
接下来有两件事要看。第一，“双开”通报什么时候发出：若在2027年6月底以前发出，说明这是一宗按惯例推进的案子；若拖得更久，说明牵涉的人和事更多，可能像寇健文说的那样涉及其他重要官员。我们判断，到2027年6月30日（含当天），中央纪委国家监委会公布对黄奇帆的“双开”处分。张和从被查到被开除党籍用了3个月，张又侠和刘振立用了约八个月；同在国经中心的毕井泉，从被查到“双开”也只用了半年多。
第二，处分通报里有没有“妄议”：若通报把“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列进去，说明言论确是罪状之一，退休官员公开谈政策的空间会更小；若只写受贿、违规收礼这类问题，说明黄奇帆是因为旧事被查，退休后的演讲至多让黄奇帆更显眼。我们判断，黄奇帆的“双开”通报不会把“妄议党中央大政方针”列为黄奇帆的问题。通报只用了黄奇帆在重庆的职务，黄奇帆的言论又多在党校和论坛上发表；以往因言论受处分的蔡霞、任志强，处分通报都写了言论，而退休多年被查的杜梓、徐宪平，通报写的是受贿和违纪。
9月8日，黄奇帆还在厦门的论坛上讲经济；10月13日的通报只写了黄奇帆在重庆的旧职务。从公开的材料看，线索在重庆，不在讲台。
茉莉花深度报道独立调研、撰写。
参考报道：中新社（10月13日） · 中央社（10月14日） · 风传媒（10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