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电视台为何在节目中就“多年来的片面报道”道歉？

“公共服务机构多年来没有履行其职能。它保持沉默、视而不见、片面且不加批判地报导事件，未能提出正确的问题，甚至根本没有提问。为此，我们欠观众一个道歉。”上周，一名电视主持人在一档新闻节目开始时播出了这段话。

这段长达三十秒的声明是一次罕见的直播道歉，由塞尔维亚公共广播机构伏伊伏丁那广播电视台（Radio Television of Vojvodina，RTV）播出。该台服务于北部省份伏伊伏丁那（Vojvodina）。

道歉发生在塞尔维亚议会选举次日。当时，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承认败选给一场由学生领导的运动，其政党长达十四年的政治主导地位就此终结。在此期间，政府对该国大部分媒体施加了强大影响力。

随后几天，RTV和塞尔维亚国家公共广播机构的新闻节目编辑及高层管理人员纷纷辞职。媒体观察人士注意到，反对派声音开始出现在新闻和辩论节目中，而这在过去极为罕见。

RTV的道歉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并引起国际关注。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我们视而不见”

这段道歉于10月26日（星期一）播出，当天初步计票结果确认学生支持的名单胜选，这是 RTV 旗舰新闻节目首次播出。

撰写道歉声明的 RTV 编辑玛丽亚·斯托库察（Marija Stokuća）解释，选举结束后，新闻室部分记者主动退让，让其他人接手负责新闻节目。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要求改变，”她说，“这次，管理层同意了。”斯托库察原本在新闻室其他部门工作，被同事提名协助领导这项工作。

她向BBC表示，电视台内部的不满已存在十年。“RTV 部分员工长期等待改变，好让我们的报导能客观并符合公众利益”。

据斯托库察表示，记者们一再警告，重要新闻要么被省略，要么透过狭隘的政治视角呈现。

她又以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倒塌事故为例，该事件造成16人死亡。2024年11月5日，成千上万民众走上街头，举行静默游行要求追究责任，但 RTV 几乎没有报导这起事件。

随后的学生领导抗议与封锁行动，同样只获得有限报导。这场悲剧引发数月大规模抗议，并助长了后来在选举中挑战政府的学生运动。

“公共广播机构应为所有公民发声，报导正在发生的事，”斯托库察说。“它不能视而不见，而我们过去就是在视而不见。”

她强调，RTV 内部一直有记者反对这样的编辑选择，但他们缺乏改变的力量。

本周，斯托库察接受了该频道新闻节目编辑的职位。BBC 联系 RTV 新闻办公室，询问其报导情况。新当选的 RTV 节目总监普雷德拉格·诺夫科维奇（Predrag Novković）以电邮回覆，表示 RTV“未能履行其法律义务，以专业、客观、公正且及时的方式告知公众”。

“诸如高层贪腐与犯罪、对公民人身与法律安全的威胁、媒体自由与言论自由的侵蚀等严重问题，也遭到忽视。”诺夫科维奇强调，这主要适用于旗舰电视新闻节目，其他广播与电视节目尽管经常承受执政结构的压力，仍设法维持“一定的专业水准”。

内幕

宣读道歉声明的新闻主播戈兰·埃罗尔（Goran Eror）表示，那天他按正常班表上班。抵达后才得知 RTV 总编辑已被更换，而斯托库察将在短短几小时内负责编辑新闻节目。

“她坐到电脑前，我们大家都围在她身边想帮忙，”埃罗尔说。“准备一档新闻通常需要数小时，所以许多同事都加入协助。”

斯托库察撰写了这段后来由埃罗尔宣读的道歉声明。

他表示，后续反应令他印象深刻。“我认为这段道歉真正具有疗愈作用，”他说。“它显示我们意识到过去几年发生了什么，而我们的编辑政策将显著不同。”

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

塞尔维亚巴尔干调查报导网络（BIRN Serbia）媒体政策分析师塔尼娅·马克西奇（Tanja Maksić）表示，这一刻具有重要意义，但不应被误认为结构性改革。

她说：“转变之所以如此戏剧化，是因为公共广播机构并非真正独立，而是与政治权力紧密绑定。”

在她看来，这段道歉反映的是塞尔维亚政治环境的突然转变，而非为编辑独立建立保障机制。

马克西奇也肯定多年来来自内部记者公开挑战编辑政策的压力。但她认为，促成政治影响的机制仍然稳固存在。“这更多是象征意义，而非实质改变，”她说。

她又强调“对国家经费的依赖，以及受政治影响的治理机构任命，依然存在。”

事实上，塞尔维亚的公共服务广播机构与私人媒体并存，但两个部门都容易透过资金与广告受到国家影响。独立媒体面临财务与政治压力，而耸动报导与党派报导在塞尔维亚媒体环境中日益主导。

今年稍早，塞尔维亚议会批准继续向 RTV 提供预算支持至2026年底，理由是单靠收视费不足以支应其营运。

撰写道歉声明的 RTV 编辑斯托库察谨慎地避免夸大其意义。她说，“没有人应该认为30秒的道歉就足够了……信任必须一天一天地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