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语世界,有这样一部“儿子写给父亲的情书”,那是哥伦比亚作家埃克托·阿巴德·法乔林塞在父亲遇害后写下的回忆录体小说《我们终将成为遗忘》。
《我们终将成为遗忘》已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在二十多个国家出版发行。2020年,同名改编电影入选戛纳电影节官方片单,并作为闭幕片亮相第68届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官方单元,影片随后获得第35届西班牙戈雅奖最佳伊比利亚美洲电影奖。
今年8月,这部《我们终将成为遗忘》由作家出版社引进中文世界出版。埃克托本人亦受邀来到中国,与东方读者分享他关于记忆、伤痛与写作的漫长跋涉。
哥伦比亚作家埃克托·阿巴德·法乔林塞在上海 全文摄影:刘岂凡
一个父亲的形象,在埃克托细腻的笔触下无比生动:他是一位慈爱开明的父亲,也是一名尽职的医生、大学教师和公共事务的积极参与者。他长期关注社会不平等与底层民众的处境,在麦德林那座被阶层分化、政治紧张与公共暴力阴影笼罩的城市里,他胸怀正义、嫉恶如仇、正直敢言——最终,被黑暗夺走了生命。父亲于1987年8月遇害,那一年,埃克托还年轻。

《我们终将成为遗忘》
埃克托坦言,自己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了解父亲。“我对他有很多疑问,有时我觉得这本书里的记忆是我编的,因为童年的碎片太多,我不得不填补那些缝隙。”他引用博尔赫斯诗句“我们终将成为遗忘”作为书名,并追问:如果记忆最终都会消失,写作还有什么意义?
埃克托的回答是:写作本身就是意义。父亲遇害后的很多年中,埃克托迟迟无法动笔,却始终随身携带笔记本,相信“记忆就是记下”,相信写作是战胜仇恨与愤怒的方式。在中国这几天,埃克托了解到中文里“记忆”的“记”与“记下”的“记”是同一个字,他由此感到一种深刻的共鸣——记忆的本质就是不断记录、不断写下。
而今,看到中译本面世,埃克托感慨他仿佛在东方的语境中让父亲“重生”,使那段记忆得以在另一种语言中继续呼吸。“只要我们还在讲述,真正深爱的人就不会离去。”

在北京,埃克托(右二)与西班牙作家萨拉·梅萨(左二)、中国作家乔叶(左一)围绕记忆与写作展开交流。
在这本书的中文译者王晋炜看来,这本书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深情追忆,同时更写出了这位父亲正直、宽厚、勇敢的品格。正因为如此,这本书并不止于私人回忆,也不只是一个家庭内部的故事,它同样呈现了一个时代的精神坐标,揭示了贫困、暴力、偏见与社会创伤如何作用于个人命运,并在具体而微的生活细节中,呈现出一个国家社会矛盾的现实面貌。埃克托从未用华丽辞藻直抒悲伤或爱意,而是以平静、真诚的叙述,将深情悄然埋藏于点滴小事之中,让每一位读者在不经意间,被那份克制而深沉的力量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