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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 星期三近12小时收录 104 条最近更新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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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树科技上市市值超4000亿 回望九年走夜路创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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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宇树科技鸣锣上市了,跑出了超过 4000 亿的市值。

对于风口正盛的具身智能行业来说,宇树扮演了赛道破风者的角色,为整个行业设定了一个宝贵的价值锚点。

大家近几年看到的,或许是宇树极其迅猛的发展加速度。但回望它的成长之路,其实并不是个爽文的剧本,从 2017 年极客公园旗下变量资本决定投资宇树天使轮至今,我们也已经陪伴宇树走过了九个年头。在我眼里,这是个脆弱与坚强交织、纠结与决断并存的过程。

上市的精彩只是一瞬间,但我想把陪伴宇树这段长跑里的往事好好「蒸馏」一下,也许能从中提炼出一些对当下及未来创业者依然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东西。

适度悲观地「走夜路」

从融资的角度看,宇树出生在一个「错误的季节」。

今天,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如日中天,但在我认识王兴兴的 2017 年,「具身智能」这个词甚至都还没开始流通,资本市场的叙事也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现在回头看,那是一个中国互联网用户增长已经见顶,移动互联网浪潮开始进入尾声的阶段。但巨大的时代惯性拖着大家,还感知不到那个时代的减速。由「连接」逻辑和软件驱动的商业创新,比如共享经济、拼团经济,以及后来的 SaaS 热潮,这些依旧是大部分创业者和投资人关注的主旋律。

硬科技创新在那个年代虽有萌芽,但上一波 AI 1.0 时代,还没有出现移动互联网时代那样「跑得快、长得猛、退得出」的公司,只有「融得多」的公司,所以硬科技还没能真正成为时代的焦点。

故事的起点是 2017 年秋天,我在一个冷门公众号上看到一篇很短的文章,几张图片,一个视频。视频里有一只机器狗,叫 Laikago「莱卡」是第一只替人类探索太空的小狗的名字,对我这样一个航天爱好者来说,立即感受到了一种理工男的独特浪漫。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个机器狗的运动姿态流畅,让我有点吃惊。

因为在 2015 年,我带着一批国内创业者去 MIT,在仿生机器人实验室里见了 Sangbae Kim 教授做的机器猎豹(MIT Cheetah)一个仿猎豹的庞大四足机器躯体,浑身挂着钢缆和飞线,极其实验室风格。当时我们都把这看作是一个也许再过 10 年、20 年才会很厉害的东西。

结果仅仅两年后,一个中国团队在杭州的一个「车库」里,就做出了一台比 MIT 机器猎豹更小巧、更成熟、更接近产品化的机器狗。这让我充满好奇,觉得必须要去认识下这个产品背后的年轻人。

我很快通过圈子里的朋友找到了王兴兴,立即飞到杭州见他。2017 年 10 月 21 日,第一次见到王兴兴,他穿着深色牛仔裤和白色阿迪达斯球鞋,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的「办公室」在杭州滨江一个不太起眼的楼里不是标准的写字楼,旁边还夹杂着厂房,进去连个公司门牌都找不到。一个二三十平的空间,里头就像个车库,堆满了零件和两条刚装好的机器狗。

2017 年 10 月 21 日,第一次现场见到宇树科技的机器狗

演示完机器狗之后,我们甚至没有地方可以坐下来聊天。最后是在过道里找了个破旧的沙发,喝着旁边公共饮水机的水,聊了三个小时。

王兴兴同学没有名校老师或行业资源在背后站台,基本上属于没门没派的创业素人。并且那时候连个吸引人的 BP 都没有,也完全没有「未来千亿市场」的宏大叙事。但只要一聊到产品、技术和工程本身,他明显有原生的热情和超越其年龄的认知。

那时候的宇树确实很难让大部分机构投资人快速产生投资意愿。客观情况摆在眼前:1)没有明星创业者的闪亮卖点,2)缺乏爆发性的市场想象空间,3)技术和产品还有一条长路要摸索。对于这种「两无一有」三个负分的创业项目,早期机构确实很难出手。

但换一个逻辑去看,如果随着数字化和智能化的进程,机器人行业开始有机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特别是看到电驱的技术路线已经显现出远胜液压方案的优势,那么在这个产业技术变革的节点上,王兴兴或许恰好是一个更适合在产业黎明来临前就开始「走夜路」的人。

因为那次见面里,我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那种强大的内生驱动力他首先是个真正的 Dreamer。毕业后的王兴兴留在大疆应该也会有很好的发展,但他却毅然选择要独立做机器人。如果没有强大的热爱与自驱力,是做不出这种选择的。这种 Dreamer 的底色多少都有些「科技浪漫主义」,从他给第一代机器狗起名「莱卡」来纪念与人类探索太空的小狗这件事上,其实也可窥见一斑。

但更难得的是,他同时又是一个超级理性与务实的 Doer。他原生的思维就是:在技术和工程 Ready 之前,去勾勒那些远期的商业场景,其实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说实话,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两种特质的融合是很难得的。或许也恰恰是因为当年我自己也是个「非典型投资人」,见过足够多类型的创业者后,王兴兴身上这种「既有炽热的浪漫理想,又能脚踏实地死磕工程」的复合特质,给我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彼时,几个技术和工程关卡如果不攻克过去,对市场的想象确实就都是画饼。当时王兴兴唯一确认的就是研究机构们会买这样的四足平台搞科研,这可能是那时唯一有机会 PMF 的市场。

从 1998 年入行科技媒体领域开始,我有幸近距离见证了至少上千位创业者的故事。如果要从这些「数据集」里总结点啥,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极度乐观和极度悲观都是一种毒药」

极度乐观的人就会搞宏大叙事,容易变成「有钱就能做、未来会更好、努力就可以」,但往往拆解不出具体的路径,看不到这场战役的胜利是需要拿下哪几个山头。极度悲观的人,看到满地的技术大山和缥缈的市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很多时候就算摸到了金矿边上也最终遗憾地错过或放弃。

对王兴兴的第一印象恰好在两端中间,属于是一种「适度悲观,极度求真」的状态。因为确实满眼都是问题,但又决定要做这件事,所以他必须足够勤奋,足够求真,容不得战略上的「浪漫主义」。或者说,他在很认真地面对「光明之前的黑暗」,甚至没有时间想象「黑暗后的光明」。

他把注意力 100% 聚焦到了他唯一能掌控的轴线上电驱技术路线和工程精益。

王兴兴用当时业界标杆波士顿动力 1% 的造价成本,做出了全球性价比最高、完成度最好,技术路线更先进的产品。而如今,四足和人形看似是很多公司都能做了,但宇树能在行业里被全球认同为本体最强,其实就是因为创始人这些一直没变的特点和世界观。这印证了,比「讲故事」更有价值的,确实是工程精益和技术审美。

现在看来,即便从融资角度来说,宇树诞生在了一个「错误的季节」,但从技术演进和创业公司的角度看,它恰恰落在了「正确的时刻」。

我甚至都觉得,2016、2017 年的王兴兴虽然不容易被资本看好,但这就是他创业的最好节点。如果他先去大厂上几年班,而不是提前开始「走夜路」,等到了 2023 年后具身智能开始成为共识的时候再创业,很可能也没机会拥有今天的位置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宇树都是产品做得最好、收入最成规模,但是估值却比其他机器人公司低得多。因为这是一家「无故事」的公司,但它提前走的那些「夜路」,是最难被稀释的价值。

我觉得,未来要让更多宇树这种「不讲故事、走夜路」的早期公司能够得到支持,需要有更多不同目标的资本。

比如,要感谢尹方鸣个人当年给了王兴兴第一笔 200 万元启动资金。没有尹方鸣的支持,就没有我们看到的兴兴搓出来的产品。我相信那时候他一定也是因为看到了一位年轻的技术天才,而给了他向前走的机会。

也要感谢为我们变量资本第一支基金出资的成功创业者们,愿意相信我们对于技术趋势和早期创业者的审美判断,让变量资本有机会成为宇树的第一批机构投资人,并敢于一直陪伴到今天。

其实在宇树这个故事的最早阶段,本质上就是一群知道风险但更认同技术创新意义的创业者,汇聚了一点能量托举了一个新的创业者,这才是故事里那个最值得记忆的画面。

褪去时代与运气,还剩下什么?

如果近距离陪伴宇树足够长的路,你会感觉这家公司拿的根本不是「一飞冲天」的剧本。它所有的力量,都来自「自强则万强」。

2017 年,极客公园旗下的变量资本作为天使投资机构,给宇树在天使轮第一个出了 TS。

变量资本的第一支基金,总盘子很小,我们能出的钱并不够宇树下一阶段的资金需求。同时,我们知道兴兴无门无派,又不讲宏大叙事,在那样一个年代,他要融资是很不容易的。

但因为变量资本诞生于极客公园这个创业者社区,我们觉得作为社区确实有一些在资本之外的能力积累。我们乐观地定了一个目标,除了自己投资,也一定要帮王兴兴找一个不仅能给钱,还能在技术、产能、行业认知上加持他的领投方。

我带王兴兴见了不少优秀创业者。其中一次,我们专程拜访了一位我和兴兴都十分尊敬的硬件行业优秀创业者,那次沟通异常顺利,双方聊得很好,很快出了领投的 TS,公司新的架构也开始搭建了,一切都是充满希望,都是那么地顺利。

但这个看似顺利的进程不断被拉长,远超预期,很快宇树的现金流开始紧张了。

后来我才知道,王兴兴那时已经开始自掏积蓄给员工发工资,他甚至都没跟我们说。直到最后扛不住找到我的时候,他依然是平静而克制,只是说账上快没钱了,会影响后续产品交付,虽然这一轮的投资流程没走完,但非常希望变量资本可以先打款救急。

我们当时算过账,我们给的这笔钱根本撑不了太久。现在迟迟不能 close 这一轮,里头已经有些明显的变数存在了。而如果宇树不能顺利完成这一轮完整的融资,我们这笔钱大概率就是他的最后一笔钱。

所以这笔款,打,还是不打?坦诚地说:当年那个打款决策,多少有一种「头铁」和「不知深浅」。我记得我和基金管理合伙人吴江商量了一下,最后一拍大腿,打!就算有风险我们也可以再帮他找投资人搞定这轮。

那一秒钟,可能我的心态不像是投资人,更像一个合伙人了。而我们第一个顶上去之后,应该也起到了一点增加信心的作用,后来那一轮其他跟投机构也陆续完成了打款,至少帮助宇树把这口气喘过来了。

但是戏剧性就在于,你觉得有风险,它还真就会发生。原定领投方因为一些内部的原因,这个领投最终没有完成。没办法,接受现实,那就跟投变领投吧,再去帮王兴兴找钱。前段时间翻了翻我和王兴兴的对话记录,发现 2018 年我和王兴兴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话题。

但戏剧性的再反转又发生了。虽然宇树这一轮没有拿满足够的钱,但恰恰就是这几百万支撑住了他们的交付和研发。优秀的产品很快就在市场上得到了一致认可,2018 年末宇树就进入了正向现金流的状态。在我们着急帮他找钱但还没找到的时候,这家公司竟然自己靠产品站住了。2019 年,新的投资人主动找过来,做了新的一轮融资,再然后就是红杉等主流机构陆续入场了。

最终结果当然是好的,但后来我们内部比较认真地复盘了当时提前打款的决策,那个「我们一定能帮创业者找到钱」的决策逻辑很有点「头铁」和高估自身的能力。

但更底层一点,我们复盘了为什么王兴兴是那个会让我们「上头」、甚至拿出合伙人心态的创业者。

当时在机器人领域,波士顿动力是公认的天花板,但我觉得他们的技术路线不对。不光是 2015 年我在 MIT 与 Kim 教授交流时,就和他确认过电驱是未来。另外,从 2014 年极客公园邀请 Musk 第一次来中国,到 2017、2018 年智能电动车已经开始冒头,你能看到全电化、智能化是个大趋势,机器人的电驱一定是趋势。技术路线走对,无比重要。王兴兴在这点上的世界观非常明确。

第二个支撑点就是,我觉得王兴兴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我印象一直很深的是在商业策略上,王兴兴展现出了宝贵的克制力。对早期硬科技创业者很容易陷入的两个陷阱有点「天然免疫」:

一个是「不为了圆故事而动作变形」:王兴兴不光自己没有画饼,连投资人引导他说故事,他也没有怎么「从善如流」。现在我还记得他 2018 年 BP 里一看就是投资人见得多了以后,被迫挺敷衍地写了一些 C 端机器狗的未来应用空间可能性,但你真的追问他就又转回技术问题说「可能现在都还太早」。

另一个就是没选择「沿途下蛋」能卖点啥就卖点啥,或者为了有营收数字接一堆 B 端定制项目。当时宇树不是没人找他们搞项目,但王兴兴也免疫掉了这些选择。这些动作看似能产生收入,实则会背上沉重的交付和售后包袱,下一堆蛋搞不好就会把「母鸡」给累死了。

在技术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大规模泛化之前,王兴兴坚定地选择了高校和科研机构这块优质市场,这让他不用花太多精力去做市场教育和营销,就能靠科研订单形成健康的现金流循环,踩着技术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我觉得这种「早期技术阶段,能喝奶就不要去吃草」的原生思维很难得。

所以,那一瞬间的一拍大腿,有头铁的莽撞,也有判断上的坚定。坦诚地说,这才是当时的真相。

真正应该钦佩的,还是王兴兴同学。虽然他说变量资本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但其实我内心反过来也非常感谢他。那半年里,王兴兴凭着极强的成本控制和产品能力,愣是靠自己把业务转起来了。「自强则万强」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他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变量资本能对得起我起的这个名字在某个瞬间,努力成为帮创业者改变局面的那一点点「变量」。

在我看过、写过那么多创业者的故事后,这次我们也在创业者的故事里,去扮演了一个有意义的角色,并陪伴了 9 年时间,也因此更理解了创业这件事的核心。

任何创业者都不能否认,其成功的很大一部分往往是被时代给予的,甚至有些都只能用运气解释。因为在真实的商业世界中,一个合理的推断,并不总能导出必然的结果。

在王兴兴这段精彩故事里,值得思考的是,当我们把时代的交给时代,把运气的交给运气,那么剩下的,属于创业者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我想可能就是创业者那些忠于自己世界观的思考与行动,把自己变成那个当时看起来很小,但最终有一天发现其实是最关键的变量吧。

没有这些,所谓时代和运气,其实毫无意义。

「静不稳定」的系统

如果宇树仅仅停留在四足机器人的成功里,它今天或许是一家极其健康、占据全球 70% 份额的品类 Leader,但很难成为一个具身智能赛道里代表中国硬科技穿透行业天花板的世界级头部公司。

在我看来,宇树最关键的一次蜕变,发生在从「四足」向「人形」跨越的节点。

客观地讲,在 2021 年业界最开始讨论人形机器人时,王兴兴是非常不想做的。他觉得:人形机器人的技术挑战比四足复杂了整整一个数量级,在当年宇树资金并不充沛的状况下,贸然去做一个偏向「讲故事」的人形原型,他并没有能力带动整个产业来一起挑战这个技术进步的目标,这不是宇树那一阶段应该做的选择。

那时候王兴兴已经拿到了不少主流机构的投资,给王兴兴出主意的人很多,身边的各种声音都有,而王兴兴很长时间都不为所动。

直到 2021 年 8 月 19 日,马斯克在特斯拉 AI Day 2021 的舞台上首次公开提出人形机器人项目,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要在未来年产 20 万台,这件事立即改变了人们对机器人领域的期待。

2022 年我和王兴兴对于马斯克的 Optimus 擎天柱这件事持续交流了很久。王兴兴说从他了解和观察到的产品和工程视角看,马斯克确实不是玩虚的,是奔着量产来设计擎天柱的。他甚至有点震惊于马斯克敢在今天还有这么多技术问题的基础上,直奔量产而去。

而我作为马斯克的中国初代粉丝,也判断马斯克确实是要在双足机器人上做突破性的推动,但是按照他的一贯的风格,肯定做不到那么乐观地进入量产。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设定符合第一性原理的技术目标,然后放出看起来接近完成的震惊四座的进度条,最后在不断跳票里继续稳步前进。」

如果说王兴兴之前选择不做人形机器人的核心是:如果我不为讲故事,而是真的推动技术上限提升,那么宇树以当时的能力带不动整个产业来挑战这个问题。

但 2022 年 9 月 30 日,Optimus 第一代原型机亮相,马斯克非常明确地把人形机器人的目标设定在这个世界面前时,王兴兴开始逐渐意识到他面对的环境已经开始改变了:马斯克已经成了那个产业里「破风」的人,那么宇树必须认真看一下,自己有没有能力在双足领域加入领跑阵营了。于是,一个两人小组开始小投入尝试做双足,项目悄然启动。王兴兴给自己的世界观留了一个开放的端口。

当宇树真正着手人形机器人时,王兴兴发现过去多年在四足机器狗上积累的电机、关节模组、机械传动与步态控制算法,没有一分钱是浪费的,它们构成了双足人形机器人最坚实的底层基石。宇树的第一款人形机器人一经推出,在全球范围内的工程完备度也是最高的。而且,宇树后来的四足和双足人形都选择在运动能力上持续成长,这条路线也越来越明确。

这次战略选择,其实并不是因为马斯克做了,所以赶紧凑热闹跟进一下。它更接近于一个影响公司战略选择的环境变量出现了,你需要从惯性里跳出来,再重新计算一下你的选择。你过去的「稳」,需要在某个时刻变成「猛」,变成爆发力。

打个比方来说,这更像是当你看到 GPT 3.0,甚至是 ChatGPT 出现之后,如果你是杨植麟这样的创业者,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你必须入场的时刻了?原本你没有能力改变的环境,正在自动对齐到你身边,这时候你上不上?

我觉得这对于宇树是一个关键的成长变化。因为「决定不做双足人形决定做怎么做」这一系列决策背后有不讲故事、务实求真的原始底色,也明显增加了对于环境和自身能力变化后的动态思考。

其实创业就像开飞机。早期飞机多数都是「静稳定系统」,依靠自身气动特性自动抵抗姿态扰动,控制简单,容错性好,但它的机动性能上限也被锁死了。后来随着数字电传飞控成熟,现代先进战机普遍采用了「静不稳定系统」设计,虽然控制难度大幅上升,但机动性能获得了质的提升。

一个优秀的创业公司,不能永远是一个过度自洽的「静稳定系统」。如果你太稳定,你就会被锁死在原来的赛道里。王兴兴也说要感谢马斯克在「窗外」喊的那一嗓子,这在宇树原本极度稳健的系统中,穿插进了一丝「静不稳定」的因子。

伟大会激发伟大,勇敢能感染勇敢。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像马斯克这样敢想敢干的,并且有能力去为行业设定方向的顶尖创业者,他们也在激发和帮助更多优秀的创业者去投身更高的目标。而这,恰恰也是创业者这个群体最迷人、最有魅力的地方他们在彼此对未来的探索中互相唤醒、共同进化,驱动着整个时代往更高处去。

通过这次从四足到双足的跨越,宇树走向了更大的世界,拥抱了这个更难的 Game。但他在上市之前,依然没有再跨一步去做「通用大脑」。在大脑技术乃至数据路线都没有收敛的环境下,宇树再次衡量了自己的边界,选择发挥自身的工程产品优势,把双足本体做到全球极致。这就是为什么宇树的人形机器人一经推出,依然是全球工程落地和产品化能力最强的存在。

但上市之后呢?

这依旧是一套「静不稳定系统」面对更复杂和动态变量的控制逻辑「时不待我」,则稳扎稳打,「时不我待」,则当仁不让。

生生不息,滚滚向前

从 2017 年决定投资宇树的时刻,因为王兴兴性格内向沉静,不擅社交往来,同时是第一次创业,没挣过钱也没花过钱,身边也没有太多成熟创业者朋友,这些都曾经是变量资本觉得需要提供一些帮助的问题。对比过去我见过的优秀创业者,这些似乎都是相对的「短板」。

那几年,只要极客公园搞创业者交流活动或年度大会,只要兴兴有时间有意愿,我们都会带着他参加,帮他展示下自己的产品,更重要的是,希望帮他建立一些有意义的交流。

有一张后来被很多人转发的照片,被很多人解读为我带他去寻求大佬投资,而且因为机器狗现场出故障所以没拿到投资。这个其实是误传。

那是 2017 年 12 月极客公园在乌镇互联网大会上搞的一个创业者聚会,来的都是认识多年的创业者朋友。当时兴兴还没有进主会场的凭证,我们就特意把聚会安排在了会场外,想介绍些科技圈的前辈给他认识。

大家聊得差不多,我就让兴兴把机器狗带过来给大家展示。结果演示时确实出了点小尴尬:机器狗在过门槛时卡住死机了,只能现场重启。大家总体都还是很包容鼓励的,但王兴兴确实特别腼腆我后续跟他确认过,他连一个人的微信都没加上

后来我也释怀了。在当时那个节点,这场交流加个微信、建个群,解决不了任何眼前的问题,并不会改变什么。

但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雷军 2021 年投了宇树,王兴 2024 年领投,甚至成了宇树最大的外部股东。这一张照片里面,确实就坐着两位对王兴兴后续发展起到了助推作用的大佬,但是,当时谁又能知道呢?

或许这个聚会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画定了一个 A 点,当王兴兴的产品在进步、业务在发展、团队在成长,几年后的某一天,聚会里的人想起了你当年的样子,然后以你现在的样子作为 B 点,让记忆连成一条线。他们会因此真正认识你、认可你,这可能才是价值。

所以,「It’s nothing, it’s everything」,这个瞬间到底是「不值一文」,还是「人间至宝」,取决于创业者自己。

有意思的是,这张照片里恰好坐着几代中国优秀创业者,而我有幸作为一个穿越了好几个时代的观察者,确实觉得新一代中国创业者面对的环境和使命,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曾经的商业环境和社会条件下,很多人认为中国创业者的优势在于「模式创新」或是「贴近全球天花板做跟随者」。但王兴兴、DeepSeek 梁文锋等新一代创业者,或者是成熟创业者们的新事业,正在彻底改写这个画像:中国创业者的使命,应该是穿透天花板。

今天的中国,拥有了比九年前多得多的财富与资源,我们或许应该更不拘一格地给那些「非共识」的创业者更多机会。创业者需要被发现、被理解,而不是被塑造。我们不需要去改变他们,不需要强行把他们包装成某种模样,而是支持他们变成他们自己想要的样子。

很多时候,不是创业者追上了时代,而是时代最终追上了他们。

祝贺宇树,祝贺王兴兴。

也祝福更多要去「穿透天花板」的新一代创业者们,生生不息,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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