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
一项最新发布的调查发现，俄罗斯国防工业相关企业正逐步进入中国供应链，中国正在获取俄罗斯的设计和科研专长，两国防务合作加速升级。专家呼吁，美国及其盟友应加大科技创新，并协调强化制裁与出口管制。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非营利组织C4ADS星期四(10月22日)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聚焦中俄在先进常规武器(advanced conventional weapons, ACW)领域的合作。这些武器包括潜艇、无人机、防空系统、精确制导弹药和电子战平台。
报告发现，中俄正越来越多地进行在“上游”(upstream)的合作，也就是生产一件成品武器前所需的基础环节，包括半导体、机床、技术设计、测试服务和科学研究。C4ADS评估认为，自2022年以来，两国国防工业合作已经加速，尤其是在生产投入和技术知识领域。
这份调查的作者，C4ADS分析师艾伦·马加德(Allen Maggard)告诉美国之音：“正在发生变化的是这种支持的性质。这不再只是中国向俄罗斯输送军民两用技术；北京还容许俄罗斯国防工业承包商在中国境内设立生产设施。”
对俄罗斯而言，这种合作在制裁限制其获取西方技术之际，提供了一条急需的工业生命线。中国获得包括俄罗斯的设计、国防生产经验、测试设施和科研专长等资源，可能帮助中国更快研制自己的武器。
受美制裁的俄芯片企业扩大在华布局
调查中以一家由俄罗斯国家支持、受到美国制裁的俄罗斯微电子控股集团Element为例指出，该公司在2024财年的财务报告中称，已经开始在中国组装芯片组。2025年夏季，它至少在中国设立了四家子公司。
2026年4月，一家与Element有关联的中国公司从中国国防承包商石家庄通合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Shijiazhuang Tonhe Electronics)手中收购了电力电子知识产权。C4ADS的调查称，当月晚些时候，该公司又收购了一家中国设备供应商。
这些交易显示，Element寻求的并不只是中国制造的成品零部件；它正试图将部分供应链本地化，并获取中国技术。C4ADS评估认为，更深层次的整合最终可能帮助Element生产更先进的芯片，其中包括可能具有军事用途的元器件。
不过，报告明确指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Element在华业务正在生产军用级半导体。
最新进展出现在9月30日。俄罗斯科技媒体CNews报道称，由Element控制的Kontrakt Holding已开始在俄罗斯各地供应中国制造的芯片生产设备。该公司称，已经交付了100多台设备，并在中国设立一家子公司，负责物流和质量控制。
马加德提醒说，这项生产本地化工作仍处于早期阶段。
他说：“很难判断他们在那里建设的是哪一类工厂，或者这些工厂最终能在多大程度上真正建成。但这是一次相当大的跨越。”
中国供应帮助俄罗斯避开西方制裁
C4ADS引用的数据显示，2023年，俄罗斯进口的、被西方政府列为高优先级军民两用物项的商品中，超过90%由中国供应。这类商品包括半导体、机床和电子元器件。
马加德说，从短期来看，俄罗斯收获极大。“它不仅获取中国设备，还通过中国获取西方设备。它获得了这些俄罗斯在其他地方无法便宜获取的生产投入。”马加德表示，这是因为自2022年以来，由于西方的制裁和出口管制，俄罗斯采购欧洲机床的成本有所上升。
C4ADS还发现，一些宣称已经实现进口替代的俄罗斯制造商，实际上仍然依赖中国材料。报告称，生产切削工具、并曾向俄罗斯国防企业销售产品的Microbor和Virial，在2022年2月以后大幅增加了从中国进口前体材料的数量。
中国大学和科研项目还带来了另一项好处：在制裁和政治孤立导致俄罗斯科学家与西方机构合作机会减少之际，中方为他们提供了资金和机构合作伙伴关系。
中国获得设计知识和经验优势
C4ADS称，随着中国国防工业日趋成熟，北京的兴趣已从购买俄罗斯成套武器，转向获取自行设计、测试和制造武器系统所需的知识。
马加德说：“中国获得的是……更多中长期优势，体现在它不仅能够接触到设计，还能够获得俄罗斯在国防生产方面的专业知识，以及俄罗斯学术界在基础科学领域的专长。”
C4ADS报告称，2022年至2024年，俄罗斯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TsAGI)至少九次向中国兵器工业集团(Norinco)提供缩比飞机模型、在俄罗斯进行的风洞测试及相关数据。
马加德说，俄罗斯在乌克兰积累的实战经验可能给中国带来另一项优势。
他说：“俄罗斯在乌克兰使用无人机所产生的战场数据，对中国为可能发生的台海冲突做准备极具价值，尤其是有关远程无人机和单向攻击无人机的数据。”
美国智库“国防重点”(Defense Priorities)亚洲接触项目主任莱尔·戈德斯坦(Lyle Goldstein)也表示，中国非常有兴趣借鉴俄罗斯在乌克兰对抗北约武器装备的实战经验。“未来几年，双方合作的重点领域可能包括无人机作战、反无人机、防空反导、电子战以及水下作战，”他说。
马加德说，为了换取其工业眼下所需的短期支持，俄罗斯是在“抵押其未来的科学潜力和未来的国防创新潜力”
合作虽深 但并非没有限度
但也有证据表明，中国和俄罗斯并没有形成一个无缝整合、由中央统一指挥的防务工业阵营。
当一笔交易可能使对中国具有战略重要性的企业面临西方制裁时，中国企业曾限制俄罗斯获得部分高端芯片和高精度机械设备。
俄罗斯方面也有自己的顾虑。俄罗斯当局曾起诉被控向中国分享敏感信息的科学家；与此同时，莫斯科于2026年3月扩大了针对涉外科研合作的申报要求。
这种不平衡最终可能反过来限制双方关系的发展。如果中国成功吸收俄罗斯的知识，其对俄罗斯援助的需求可能随之下降。中国企业也可能利用源自俄罗斯的专业知识开发具有竞争力的武器系统，并在国际军火市场上挑战俄罗斯供应商。
马加德说：“从中俄军事技术合作的长期走势来看，中国最终将占据上风。俄罗斯可能会失去一些军火出口市场。”
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美洲项目的副研究员亨利·齐默(Henry Ziemer)告诉美国之音：“即使北京与莫斯科所谓的联盟并非高度制度化，两国显然都认为合作可以在短期内推进自身的修正主义政治野心。尤其是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和全球制裁持续侵蚀其国内工业基础的情况下，离不开中国在军事技术领域的支持。”
西方能做什么
马加德预计，如果美国及其盟友不采取行动，让中俄这种合作付出更高代价，俄罗斯国防工业将把更多生产环节迁往中国。他说，即使乌克兰战争结束，也未必会瓦解这种关系。二十多年来，中俄两国已构建起支撑这种关系的政府、商业和学术机构网络。
CSIS的齐默预计，在没有美欧压力的情况下，中俄国防工业的合作将在2027年加剧，并外延到北京和莫斯科在世界其他地区的外交政策协调。
他说：“两国可能开始在非洲和拉丁美洲等其他地区协调外交政策、信息战和贸易议程。这些努力将标志着中俄联盟实力和紧密关系的重大转变。”
C4ADS的报告建议，美国及其盟友应加大对科技创新的投入，协调制裁与出口管制，加强执行力度，并分别同北京和莫斯科展开接触。马加德说，美国及其盟友所做的第一步应是“加强协调，降低自身面对中国经济施压手段时的脆弱性。”
CSIS的齐默认为，美国与盟友“应共同努力提高中俄合作的成本”。
“由于目前(中俄)双方的合作并不算稳固，对中国施加选择性压力，要求停止某些类型的科研合作或出口，可能削弱北京与莫斯科之间的关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