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有这样一栋现代主义风格建筑，它由法国建筑师亚历山大·赉安设计，建于1935年，曾先后成为喇格纳小学、卢湾第三中⼼⼩学、凌云中学、⽐乐中学，承载着几代人的上海记忆。如今，空置的校舍经过改建，成为一个文化空间。《澎湃新闻｜艺术评论》今天要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百年校舍的转型记。
说起上海的外籍建筑师，最广为人知的是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位法国建筑师与邬达克齐名，他就是亚历山大·赉安（Alexandre Léonard），中文名字叫赉鸿那，他是喇格纳小学的设计者。
亚历山大·赉安
赉安毕业于巴黎高等美术学院，1920年，经同为建筑师的朋友柯布西耶推荐来到上海。彼时，拉斯洛·邬达克刚在上海生活了不到2年。1924年，赉安与合作伙伴创立了“赉安洋行”，在上海留存了百余座经典现代主义建筑，如培文公寓、泰山公寓、淮海公寓，高安公寓、麦琪公寓等。
1934年7月14日，法文《上海日报》在法国国庆日的增刊刊登了赉安洋行十年成就建筑作品的照片
20世纪30年代，装饰艺术风格盛行于上海，而赉安设计的喇格纳小学却选择了另一条路：没有繁复装饰，也没有华丽线脚，取而代之的是简洁的几何线条、方正的体量与明快的空间。一种更轻盈、更现代的建筑语言，开始在校园里出现。
喇格纳小学，1935年旧影
在当时，这一校舍是专为1000名男女儿童设计的，是该地区较早创办的华⼈⼩学之⼀，也是远东地区设施最现代化、使用最便利的学校之一。首任校长是知名华人教育家沈仲俊，他精法文，服务公董局华人教育处多年。
校舍整体呈“T”字形，采用三段式独立设计，各部分按需连通，并通过向高空拓展的方式，最大限度保留校园活动空间：第一部分紧邻喇格纳路(现崇德路)建造，另一侧朝南，共五层，主入口设于底层，上层为教师与校董公寓。该部分通过带顶连廊与行政楼、教学楼相连。而教学主楼呈L形布局，一侧朝南，一侧朝东，主体四层，局部为第五层。校舍现存完整原始图纸，清晰呈现出自由平面、规整几何、通透采光的设计特质，简洁立面与横向带状窗的标志性形制，让其成为上海近现代教育建筑的遗存。
资料图：学生在教学楼平台上玩耍
1980年代，卢湾区第三中心小学（原喇格纳小学）旧影
近百年来，这一校舍陆续见证了喇格纳小学、卢湾区第三中心小学、比乐中学等学校的变迁历史，也见证了城市教育事业的发展与记忆。2018年，该校舍随学校迁出而空置，等待着全新的转型机遇。
2020年，该建筑进行了整体平移保护工程
2020年，该建筑完成了一次整体平移保护工程：一座重7600吨、T字形5层的老建筑，被198套步履行走器托起，在18天里向西北方向弧线旋转平移61.7米，完整保留了原始砖石立面与建筑肌理。2026年11月9日，平移后的建筑以“新天地喇格纳文化空间”的身份重新回到公众视野。
历经保护与改建后的建筑
历经保护与改建后的建筑
在正式开放前，这一空间就曾举办过多项暖场活动：去年，艺术家徐震在这里做了第一场“艺术家请客”群展，聚集十余位策展人与104位艺术家，用艺术创作填满教室。此后，鲸鱼马戏团将校舍变成巨大的音乐共鸣器；运动品牌将操场变为复古赛场和市集派对；UNFOLD艺术设计节则让纸张、书籍在教室和操场间自由流动。
去年，该空间呈现了多场艺术活动
去年，该空间呈现了多场艺术活动
11月9日起，这一空间将正式对外开放。在开馆活动中，展览“未完成的课堂：记忆测绘”通过梳理历史档案、建筑图纸与测绘资料，梳理了这所百年建筑的历史肌理。
当天，现年67岁的季路易来到了现场，回忆了这一建筑的过往点滴。季路易告诉澎湃新闻，他于1967‑1970年在此读书（当时已更名为卢湾第三中⼼⼩学），时隔近60年“重回母校”。“过去的学校是三栋楼，如今只留下了主教学楼。这里的结构没有变化，但外观改动不少。钢窗整体结构还保留着，但很多细节都变掉了。改动最大的是五楼。我们那时候五楼是露天平台，有时候体育课也会到平台上去。一楼是挑空的，下雨天我们会到挑空的两侧区域上体育课，在里面进行跳操活动。那时候年纪小，觉得场地很大，现在回头看其实不算大。”
季路易回忆道，“我的教室在二楼，室内有进口的黄铜热水汀、室外配套烟囱。教室后方是三块黑板，我曾是班长，每周要出黑板报。如今，这些物件都不在了，保留下的是部分老地板。”
展览“未完成的课堂：记忆测绘”中呈现的建筑图纸
季路易时隔60年重回母校旧址
展览中，最为核心的作品是艺术家袁可如的影像《L：未尽之所》，记录了曾就读于喇格纳小学旧址的学生、教师的记忆。“L”既是建筑师赉安（Leonard）与学校名称喇格纳（Lagrene）的首字母，也是这所小学建筑标识性的几何形状。在作品中，“L”犹如一个坐标系的原点，两条叙事线由此展开：一条通向口述者的记忆，一条通向相关的空间叙事。
展览现场，袁可如影像作品《L：未尽之所》
展览现场，袁可如影像作品《L：未尽之所》，教师职工回忆学校往事
影片中，一位教职工回忆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校工作往事。“我在这里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每周六下午是我们最盼望的日子。周末这里都会举办教工舞会。音乐一响，老师们就翩翩起舞。 一场场舞会下来，我们和学校的联系更近了，教师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更加融洽，大家一起工作、一起娱乐、释放自我。”另一位女士则讲述了自己爷爷在解放前就读喇格纳小学的故事。“阿爷经常跟我讲小时候在学校读书玩耍的旧事。小时候，他们在学校学过法语，他还会说一些。学校就在淮海路边上，放学之后旁边有一片空地，阿爷经常和同学在那边闲逛打闹。阿爷每次说起这段往事，自己都会笑得很开心，我们听着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历经保护与改建后的建筑
建筑楼梯与扶手
过去，这一建筑是教育的课堂；而改造后的新空间则被定义为“一所持续生长的文化学校”，意在成为各种文化活动的聚集地。在谈及如何将校舍转变为文化空间时，相关负责人张斌表示，“我们很早就开始思考如何保护延续这栋建筑的价值，影响当代人与后代。这个学校位置刚好落在东台里项目核心区，原址保留会彻底打断城市肌理，为此我们选择整体平移保留。”
当然，建筑平移改造只是第一步，后续活化运营才是重点。对此，张斌说，“保护不能只保外壳，如果建筑外壳无法承载当代内容，建筑就会慢慢衰落。要做文化转译，建立造血能力，经营收益反哺建筑维护，这套思路贯穿着我们的城市更新项目。”
历经保护与改建后的建筑
意在成为各种文化活动的聚集地的新天地喇格纳文化空间
记者了解到，这一空间将由新天地XINTIANDI携手艺术家徐震及ART021创始人周大为共同建设与运营，通过各自创立的洞-当代艺术平台与Cc基金会，参与空间的日常运营、内容策划及长期发展。未来，当代艺术、戏剧、音乐、设计、手工艺等多元文化形态或在此交织，艺术家、设计师、手艺人、邻里、访客彼此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