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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讯俄日再起争端:俄抗议美澳日军演,称日本部署美“台风”导弹“绝不可接受”

汉光42号军演现场观察:新制14天教召,能让后备军人真正恢复战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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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位教召员的第一手感想

汉光42号军演现场观察:新制14天教召,能让后备军人真正恢复战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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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31
文字
许诗恺
摄影
陈晓威许诗恺
设计
江世民
数据整理/黄靖纬;核稿/方德琳;责任编辑/张诗芸

8月1日清晨,全台两万多名后备军人暂别日常生活,受命参与14天的教育召集训练,并随后接轨连续10天9夜的汉光42号演习。当国防部再次进行人数庞大的全国动员,国家安全的隐藏考验,其实正藏在各个基层连队的训练细节中。

《报导者》团队在本次演习前夕,接触11名参与教召的后备军人,范围横跨台北、新北、桃园、新竹、台南、宜兰、花莲等7县市,请他们每天记录训练内容,待8月14日演习结束后,再逐一接受采访,辅以实战专家与国防学者分析,从基层士兵观点查看这场牵动全台防御韧性的国防改革。

湿疹药膏、凉感湿纸巾、防蚊液、排汗衫、刮胡刀,所有能让军旅生活舒适一点的物品全部丢进大背包,家住台北市的29岁酒保张宇中准备出门,向他所属的后备部队报到。此时台北市另一栋公寓里,30岁律师汤竣羽的行囊更重,除了生活用品,还带上平时参加民防训练使用的护具,他期待未来14天训练,能够考验自身所学。

这天是8月1日,两万多名成为「教召员」的后备役军人在周六没得休息,一早便陆续加入「教育召集」行列。

國防部連兩年在夏天進行大規模動員,全台兩萬餘名後備役軍人收到教召令,在8月1日一早前往各地報到,開始14天的教召訓練。(攝影/許詩愷)
国防部连两年在夏天进行大规模动员,全台两万余名后备役军人收到教召令,在8月1日一早前往各地报到,开始14天的教召训练。(摄影/许诗恺)

国防部继去年(2025)试办首次「史上最大规模」教召后,今年(2026)再度进行全国动员,张宇中和汤竣羽隶属的台北市后备旅,以及驻扎台南市的137旅更是首次实施全旅教召,这两个「旅」级部队总计约有5,000名士兵参与训练。

若台湾进入紧急状态,这些教召员将成为各地守备、后备部队的基层力量,负责阻挡中国解放军登陆后的行动,或维护战线后方的城镇安全,让志愿役军人组成的主战部队得以反攻。而国防部如此大举动员的目标即是──先从8月1日进行编组,再搭配8月5日起,连续10天9夜的汉光42号演习,验证台湾是否已做好动员准备?

当平民重新穿上军装,两位后备士兵如何看待「全旅动员」现场

「期待飞无人机。」

这是张宇中在报到当天,上缴手机前传出的最后一则消息,他所属单位的驻扎地共有三个「连」级兵力,约250人在台北市某体育馆搭起通铺,年龄横跨20到40余岁,体育馆门外不时见到他们的同行家人、伴侣离情依依。

教召員湯竣羽今年30歲,在後備軍人身分之外,平常的他是名律師,長期投入民間自訓團訓練體能和求生技巧。(攝影/許詩愷)
教召员汤竣羽今年30岁,在后备军人身分之外,平常的他是名律师,长期投入民间自训团训练体能和求生技巧。(摄影/许诗恺)

汤竣羽则在台北市某国中报到,两人分属台北旅的不同连队,各有负责防卫的区域。不过全台教召员的第一周训练内容都类似,首日先是法治教育课,提醒他们在这14天内已恢复「军人」身分,和「民人」适用的法规不同,若从事投敌、泄漏机密、侵占军品等行为,恐面临《陆海空军刑法》的严格罚则;假设教召期间权益受损,则可依据《军人权益事件处理法》提起行政救济。

第二天开始,全台教召员便以「一人一枪」为标准分发各式武器,接着依各部队的任务规划,在3到4天内完成性能讲解、安全守则、基本射击、快速反应射击、战术战伤救护(TCCC)、无线电通联等「临战训练」基础课目,力求在台湾进入紧急状态初期,就让后备部队恢复基本战力。

在此阶段,汤竣羽逐渐发现训练内容虽丰富,却不如预期扎实。他在2023年结束4个月军事训练役后,持续锻炼体能、报名民间开设的军警课程,日前曾主动参与后备军人步枪训练射击营,本次教召早早便申请「自愿」加入。

然而,和汤峻羽同连队的教召员多半在退伍后就远离军旅训练,肌肉记忆淡去。尤其在1994年之前出生、目前至少32岁、服役时尚未遇上国军改革的后备军人,更是首次接触各项新知。汤竣羽观察到,即使最基础的装备穿戴方法,教召员们的程度落差极大,且未见教官仔细检查。

各项新式训练中,TCCC是近年推动要点,它自2024年起成为新入伍士兵的必修课程,其内容包含急救、止血操作,还有为同袍掩护、搬运伤患、伤势评估等高级项目,其中多项技巧也可适用在重大事故现场。

汤峻羽认为,当天课程的信息量极大,后续实作时间却不足,因为现场只有一名教官,他无法逐一确认全「连」约80人的动作细节:

「我自己在外面学了一阵子,实际操作时还是经常犯错,何况第一次接触,更别说抗拒被教召的邻兵。」

TCCC的授课时间通常为上午静态讲解、下午动态实作;也有部分部队是先打靶,再进行TCCC训练,并无固定顺序。不过《报导者》本次接触的教召员中,有人回报TCCC课程只占半天时间,内容压缩为2小时讲解、2小时实作──该名在南部县市接受教召的后备军人透露,原因是负责授课的现役军官被调去靶场支持。

教召員張宇中在台北市的酒吧任職,習慣作息日夜顛倒,但教召報到當天,他早起興奮向朋友們分享自己即將參與14天訓練。圖為教召報到最後一關,張宇中被要求持訓練槍向軍官複習子彈上膛、開/關保險等基本動作。(攝影/許詩愷)
教召员张宇中在台北市的酒吧任职,习惯作息日夜颠倒,但教召报到当天,他早起兴奋向朋友们分享自己即将参与14天训练。图为教召报到最后一关,张宇中被要求持训练枪向军官复习子弹上膛、开/关保险等基本动作。(摄影/许诗恺)

教召第五天、8月5日起进入汉光演习,全体国军为模拟战时情境,不论晴雨,一走出寝室就得全副武装上阵。目前陆军基本个人装备约为20至24公斤、额外的步枪和弹匣至少3公斤重,而且教召员们必须「枪不离身」,部分单位甚至被军官命令上厕所也得揹着枪。该日台北旅各连队陆续完成临战训练,开始前往靶场进行实弹射击。

由于台北旅是外界瞩目的「全旅动员」验证单位,汤竣羽和张宇中都拿到美国援助

2023年,时任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动用「总统拨款权」(PDA),无偿援助台湾总价为3.45亿美元(约新台币109亿元)的军事装备。

的全新M4A1步枪,其重量、长度较适合台湾高度都市化的城镇战环境。张宇中笑说,「连现役军官都没有摸过,每把枪上都是满满的润滑油。」

资源有限再遇上短期大规模动员,各地教召员体验参差不齐

8月5日卧姿完成归零射击20发,8月6日练习快速反应射击40发,步兵持枪先奔跑50公尺,过程中两次寻找掩护,最后在俗称「九洞板」的射击障碍板前,用三种姿势完成射击。

两位受访者还遇到军官加码自愿者继续打靶,他们都举手参加;张宇中的连队有军官拿出造价数万元的瞄准镜供他们试用,汤峻羽则把靶纸带回家纪念,确认自己的射击分数。

距离他们仅10公里的新北市八里区,隶属陆军109旅的另一位教召员陈长融就没这么「幸运」。陈长融所属的连队统一列装国造T65K2步枪,这已是1987至1997年生产的旧型装备,多人反映保养状况不佳,而且其长度和重量都高于国军其他现役步枪,不适合在城镇中使用。

109旅属于「滩岸守备」部队,平时负责训练新兵和教召员,战时防守新北市到桃园市的海岸线,但陈长融打靶时只有最基础的40发子弹,而且打靶之后,他的连就待在驻扎的某宫庙进行训练,未前往实地探勘,也没有上级讲解该连的任务、防守区域。

「虽然军官在教课时都很认真,但课程安排十分松散,中间还遇到两天台风,我们打完靶后的第二周,一半时间都在保养枪枝,」陈长融透露,该部队的现役军官人数少,只有两人负责教课,士官全是较资深的教召员担任。

这已是陈长融第四次被教召,平常从事影视业、今年34岁的他在连上竟成高龄者,同袍多为20岁出头,受过新式训练的年轻人,「他们用枪的动作很熟练,热忱却普遍不高,」陈长融认为,缺乏现役军官带领操演影响了士气,包含他在内,多数人只想快点结束教召。

即便对内容有微词,认为节奏太松散,陈长融依然表示,退伍后头两次教召,他只是住进军营成为「形式上」的军人,不必揹着装备在户外操演,连室内课程都很零散,之后才有改变:

「第三次(2020年)和这次教召才有训练的感觉,都有学习新技能。」

进入教召第二周,各部队的任务开始产生差异,可粗分为「加入汉光演习行列、就地继续高级课程」两大类,陈长融口中的「新技能」就是高级课程中的无人机、基础小部队战斗(SUT)限制空间战斗(CQB)

全称为Close-Quarters Battle,意指在室内、城镇巷弄等狭窄空间进行战斗的技巧。例如攻坚、扫荡、近身肉搏。

训练等。

张宇中也对这些课程印象深刻,他忍不住感叹,「电影里果然都是骗人的,实际上单兵交叉掩护、前进时有非常多细节,眼睛该看哪里?手势暗号是什么意思?非常复杂,不可能一堂课就听懂。」

8月5日下午,氣溫最高攝氏34度,台北後備旅的教召員仍全副武裝,持美援的全新M4A1步槍進行臨戰訓練;但左一教召員的持槍姿勢違反了用槍安全守則,手指不得在非必要時伸進板機護弓中的大忌。(攝影/陳曉威)
8月5日下午,气温最高摄氏34度,台北后备旅的教召员仍全副武装,持美援的全新M4A1步枪进行临战训练;但左一教召员的持枪姿势违反了用枪安全守则,手指不得在非必要时伸进板机护弓中的大忌。(摄影/陈晓威)

不过,陈长融和张宇中都惋惜实作时间非常短。张宇中举例,以小部队(一个3到4人的「伍」或10到12人的「班」)进行战术模拟时,只有一名教官能授课,负责向上场训练的小队下达应变情境,事后再分析检讨。他强调,此时其他士兵只能坐在旁边看,部分意兴阑珊的教召员甚至开始放空,毕竟已经历数天高强度的负重生活,许多人不堪负荷。

至于张宇中期待的无人机科目,同样因人力、物资不足而受限。综合数名受访者共同经验,该课程都是一名教官先演示文稿无人机对当代战争的影响,接着展示一台国军现役的无人机,简单起飞与落地,再拿出迷你型的训练用机,教召员可在休息时间登记使用。

教官既没有说明不同无人机的功能差异、未提及如何躲避无人机,实作时间也不足;即使张宇中主动参与练习,但多数同袍并未露出兴趣,宁可趁休息时领回手机,尽快享受短暂自由。

高级训练实务瓶颈:缺教官、缺时间、缺训场

接受《报导者》采访的教召员们,多半反映「基层干部不足、实作不足、训练场地有限」三大问题;但由于全台动员人数极多,他们也只能代表身处各部队的主观感受。隶属宜兰后备旅的教召员萧晨轩便回忆,他自8月10日到12日这三天,都被要求反复预演「13日」有大量政府官员和媒体到场观摩的「雪山隧道封锁」实兵演练。

萧晨轩形容,演练当天像一场「政府主办的大型舞台剧」,所谓实地、实兵,只是在一块空地上拉起雪山隧道布景,假装自己正在防卫关键基础设施,过程完全不符合真实情境,因为:

「长官说夏天车流量多,不能直接封锁隧道。」

8月13日,交通部高速公路局配合國防部漢光演習,在高公局頭城工務段舉行「雪山隧道封阻縮短距離實兵演練」,國軍官兵模擬雪隧交戰情景,進行逐次抵抗。(攝影/中央社/吳書緯)
8月13日,交通部高速公路局配合国防部汉光演习,在高公局头城工务段举行「雪山隧道封阻缩短距离实兵演练」,国军官兵模拟雪隧交战情景,进行逐次抵抗。(摄影/中央社/吴书纬)

30岁、从事保全业的萧晨轩已是第三次被教召,其中两次都是自愿报名,他平时参加民间射击训练、打生存游戏多年,想趁教召期间验证所学。但萧晨轩认为,多数实作课程开始前,士兵们只学到基础概念,连基本动作都尚未熟练就匆促上路,

「其实干部们都教得非常非常认真,他们都很专业,可是时间和地点就是有限,课程又得不断往下跑。」

再加上连四天的汉光演习操演占去大把时间,萧晨轩本次教召并未接触到任何城镇战的训练内容,令他失望。

今年除了台北旅,测试全旅动员的另一部队「台南137旅」教召员Mark(化名)也表示,由于短期间召集两千余人投入训练,许多同袍并未熟悉用枪安全守则:即使是未上膛状态,手指也必须离开板机,并且注意枪口前方是否有人经过。他说,教官虽有口头提醒,但现役军官的人力不足,在训练和打靶过程中无法随时纠正基层。

Mark如同萧晨轩、汤竣羽,他们都主动报名参与教召,Mark更是其中最资深的自主训练者,今年35岁的他从高中起接触生存游戏,和多名热爱军事模拟(MilSim)

泛指以模拟军事行动(Military Simulation)为主的实体活动,或以拟真为导向的电子游戏。实体活动包含气枪、激光枪等射击运动,角色扮演重演历史战役等,通常要求参与者必须以现实中存在的服装、装备、编制、风格参与。

射击运动(Shooting sports)的同好经营民间组织「勇者小队」。

民間軍武愛好者對於參與演習教召,有更深入的觀察與期許。以軍事模擬、射擊運動同好組成的「勇者小隊」長期使用高度擬真的模型槍、空氣槍進行戰鬥訓練,其教官通常是來自國內外的退役軍警人員。(圖片提供/Mark)
民间军武爱好者对于参与演习教召,有更深入的观察与期许。以军事模拟、射击运动同好组成的「勇者小队」长期使用高度拟真的模型枪、空气枪进行战斗训练,其教官通常是来自国内外的退役军警人员。(图片提供/Mark)

对Mark而言,教召是唯一可在国内进行体验大规模动员、复习实弹射击、与陌生人同锅吃饭的机会,他甚至申请「后备晋任」,希望成为后备役士官,让自己被教召的年龄上限从36岁变为50岁。

本次教召期间,Mark被分发到战斗支持连,汉光演习中的帐面任务是确保无线电通信设备,他原本期待体验到完整的战时模拟,实际操演则是:连续四天早上8点出发,前往各个阵地集结点坐着「发呆」,想像自己正在支持前线,傍晚5点回到驻扎地。

上述接受采访的教召员们经历的情境属于汉光演习「纵深防御及持久作战」阶段,意即中国解放军已登陆台湾,各地部队对他们进行阻挡、拖延、包围。同样情境,在军官足够的部队就是不同场景:28岁媒体工作者赖晁翔向新竹后备旅报到,当地召集的基层士兵较少,因此军官、物资相对有余裕,他虽领到旧型T65K2步枪,却分配到240发子弹,射击机会较多。

参与汉光演习期间,赖晁翔所属部队分成三梯次,每一个「排」(约30到40人)轮流前往他们实际防守的区域进行训练,「我们被详细地告知,为什么要守这个路口?如何寻找适合搭建阵地的地点,附近的其他部队又正在负责什么不同任务。」就连快速离开运兵车的诀窍,下车掩护时的正确队形,军官也全程辅导。

在完成各项课程后,该部队的军官还趁教召结束前让士兵进行内部对抗,分为「进攻方」和「防守方」抢夺他们驻扎的市民活动中心,由教召员们自行规划战术,志愿役军人们从旁担任裁判。

如此高强度操演,让许多没有运动习惯的教召员遇上体力、脑力双重挑战;对赖晁翔而言,他原本不抱期待,结果比想像中艰苦的训练仍激起了热忱,但他也坦言,课程内容非常多,「不确定未来能记得多少。」

他自乌克兰战场带回的建言:别让「太贪心」搞砸后备改革
從戰場上歸來的前烏克蘭國際軍團成員陳晞強調,求生、自救、助人,是一名士兵最基礎的訓練目標,若訓練過度倉促,缺乏扎實度,恐將揠苗助長。(攝影/陳曉威)
从战场上归来的前乌克兰国际军团成员陈晞强调,求生、自救、助人,是一名士兵最基础的训练目标,若训练过度仓促,缺乏扎实度,恐将揠苗助长。(摄影/陈晓威)

随着两岸风险攀升,国军自2022年开始大步改革,先是逐年更新个人装备、训练内容,今年起教召全面订为「14天制」,一改过去共有5至7天、14天等不同版本的混乱情况。根据国防部全民防卫动员署公开数据,14天教召的总训练时数为136小时,若遇上汉光演习等重大演训期间,则会依情况投入作战演练。

不过从真实战场上归来的人眼中,改革成效如何?今年35岁的前乌克兰国际军团成员陈晞指出,目前新式教召的「课程大纲」虽然符合现代标准,乍看够新、够多,扎实度却有待加强。

陈晞2015年从国军退伍,先是报考法国外籍兵团服役5年,2022年又投入乌克兰前线,在枪口下见证大量血光,熟悉真正的战伤救护、躲过无人机袭击,是当代极少数有过参战经验的台湾人之一。

历劫回台后,陈晞积极参与台湾民间的军事训练,也多次受邀前往国军各部队开课。今年7月,仍有中华民国后备军人身分的陈晞自愿参加教召,并被分配到某县市其中一支后备旅,一边受训,同步替军官们找出训练的不足处,14天结束后,他将结果总结为三个字:太贪心。

「光是训练时间就太短,一天乍看8小时操课,扣除台湾夏天常见的过热、暴雨,还有部队集合时缺乏纪律的零碎时间,实际上可能仅5小时,往往正要讲解高级内容,就到了表定下课时间,被迫切换成下一场课目。」

他担心,国防部仍未妥善规划后备部队的战时任务,才导致训练走马看花,无法符合战场需求。

乌克兰国土防卫队」和台湾后备部队的定位相似,不过乌方培养一名「步枪兵」时,光是让入伍新兵学习安全用枪,熟悉战场生存技巧、小队配合,更有余力去救人,基础训练时间就长达两个月。陈晞强调,正因为资源有限,国防部必须思考如何把精力放在刀口上,「教召员真正需要的课程是什么?」

8月11日的午後陣雨中,台北市後備旅實施模擬城鎮戰的大量傷患救援、傷檢分類及後送演練,並由平時從事醫療業的教召員擔任醫護兵。(攝影/陳曉威)
8月11日的午后阵雨中,台北市后备旅实施模拟城镇战的大量伤患救援、伤检分类及后送演练,并由平时从事医疗业的教召员担任医护兵。(摄影/陈晓威)

先是规划有误,接着内容也该检讨。陈晞分析,国军的新式训练大量仿效美国,不过美军在近代参与的战争都采「攻势」作战,而且地点位于都市化程度较低的中东地区,这会让课程照搬到城镇密布,采「守势」战略的台湾变的水土不服。

「中东城镇多是砖造矮房、木板门,台湾公寓则是铁制门窗紧闭,光破门突入就需要专用工具,难度极高,」陈晞直言,台湾现阶段,光培养大量合格的步枪兵都有困难,绝不能妄想「人人都当特种部队」。

至于各国瞩目的军用无人机发展, 陈晞也建议替教召员、新兵设计的无人机课程得以「观念」为主,像是深入介绍各类型无人机在战场上的作用,让士兵了解一台无人机在自己头上盘旋时,该如何判断其目标?若对方发起侦查、攻击,单兵该如何逃生?他再次强调,不可能把每一名后备军人训练成无人机的飞手,各国都需要大量时间和装备才能达成。

为何新式教召仍有上述缺憾?所有受访者与陈晞都认为,主因是国军基层军官、士官正大量流失,尤其后备旅「薪资加给」和「晋升机会」都较少。陈晞透露,现役军人若追求仕途,往往优先选择第一线的主战部队,导致后备旅可分配的人力、物资严重不足。

「但后备旅的干部们在此情况下,还是得照顾上百人吃喝拉撒睡,和各县市政府、学校、民间单位借用场地,文书作业和内勤补给的工作量繁重,他们已经濒临极限,很难把时间全部用在战斗训练上。」

陈晞说,光是在和平时期参与教召,就能感受到人力捉襟见肘。

从教召分布看台湾防卫新趋势:全岛一命、纵深防御
8月10日深夜至11日凌晨,憲兵後備部隊在台北松山機場周遭進行實戰封鎖與防禦操演。(攝影/許詩愷)
8月10日深夜至11日凌晨,宪兵后备部队在台北松山机场周遭进行实战封锁与防御操演。(摄影/许诗恺)

今年8月1日,国防部各单位共发出325笔教召令,每道命令都代表一个连队参与了后备训练。若和往年平均值比较,2026年8月明显是近年教召的「短期最高峰」,并且不只陆军,宪兵、海军陆战队也积极动员,尤其负责「首都卫戍」重任的宪兵,更是大量召集后备军人参与汉光演习。

以8月10日深夜进行的「松山机场中层防护」演训为例,当天宪兵封锁松山机场周遭多条交通要道,假想解放军从空中突袭占领机场,后备部队负责防守桥梁、隧道、大路口,阻挡并包围解放军从机场窜出,让主战部队有机会反攻夺回机场。

汉光演习自2024年起改采「无剧本、实战化」训练后,就不曾向民众公开大规模的「火力展示」科目,所有操演内容都是前一天晚上向媒体公布地点,详细时间、内容,都必须抵达现场才能确认。

于是《报导者》以教召令的集合地点为基础,发现今年澎湖县、宜兰县、花莲和台东县都难得进行较高强度的教召。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副教授林颖佑分析,「海马士多管火箭系统驻防澎湖,台湾因此对中国沿岸的解放军集结点拥有打击能力;同时解放军的航空母舰编队自去年起频繁进入太平洋,对台湾东部造成压力,」日前国军首次进行由花东增援绿岛、兰屿的防御实战训练,都如同教召地点分布,是为最新战略趋势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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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综观上半年的解放军动态,中国未对台进行大规模军事恫吓,仅维持每天数十架次跨越海峡中线的例行性骚扰。林颖佑推论,除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正针对军方高层进行清洗,还包含5月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访中、9月习近平预计访美、10月的中国共产党「五中全会」等政治事件影响,中国必须暂时对外低调,避免节外生枝。

今年就是国军进行转型的最好机会,」林颖佑分析,国防部在上半年端出「练兵三部曲」,从6月起陆续展开「立即备战操演」、「联合防御操演」,直到8月汉光演习落幕,三场演习象征了开战初期、组织防卫、全国动员的三阶段演进,「而且全岛都被视为风险区,一改过去军力部署只重南北的规划。」

林颖佑表示,今年不只教召人力持续增长,国军也演练由南到北的大规模兵力运输,后勤单位征收民用工厂等项目;至于军事领域之外,搭配汉光演习同时进行的「城镇韧性演习」首次进行网络限速,强迫民众直接面对战时通信受阻的可能情境。

但林颖佑强调,我方必须承认解放军的军力不断增长,已对国家安全造成重大威胁:

「现在国军的防卫战略到底是什么?政府必须在不泄漏机密的情况下对民众说明,才能让全民产生信任,否则愈多模糊地带,也愈容易成为中国对台湾进行信息战的破口。」

当每天走过的街道,成为自己负责防守的战场
截至2025年為止,全台列管的後備軍人數高達192萬餘人,但如何讓教召、動員更順暢與扎實,仍是國家防衛韌性的另一大隱憂;圖右教召員的持槍姿勢,便違反了用槍安全守則。(攝影/許詩愷)
截至2025年为止,全台列管的后备军人数高达192万余人,但如何让教召、动员更顺畅与扎实,仍是国家防卫韧性的另一大隐忧;图右教召员的持枪姿势,便违反了用枪安全守则。(摄影/许诗恺)

缺乏信任,同样是陈晞在今年教召期间看见的另一困境,他主张要加强训练,「不再让年轻人觉得服役等于浪费时间,就是国防的基础,」尤其教召员都是已出社会的成年人,「不像新兵是一张白纸,容易接受较机械化的命令。」

林颖佑则形容,「基层军官是衔接将领和士兵、志愿役和义务役之间最重要的节点。」后备部队需要培养出专门带领14天教召的教官,否则后备军人总是像无头苍蝇般重返部队,既无法扛起任务,也会持续减弱民众对国家的信心。

那么,理想很丰富、细看却漏洞百出的两万人教召,是否已走出改革第一步?多数受访者仍表示认同。

2025年马太鞍溪堰塞湖事件过后,张宇中原本也想去花莲光复乡当「铲子超人」,但他担心体能有限,从来没有挖土经验,害怕自己成为累赘而作罢,只靠捐款支持。即使对本次教召内容仍留下诸多疑惑,经过训练的张宇中依然自认改变了,他说,至少学到如何救人,愿意为「那一天」提前准备。

我们采访的咖啡店,正好位于张宇中和百名同袍们搭通铺度过14天的体育馆正对面,一旁的台北市士林区忠诚路二段,是他揹着全身27公斤装备,在艳阳中完成行军训练的地点,是他身为后备军人必须防守的街道,也是张宇中通勤、遛狗、恋爱,在日常生活每一天,走过无数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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