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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联会案明天裁决 | 邹幸彤:「不需要仰望这种从上而下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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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1年解散的支联会,以及其前主席李卓人、前副主席何俊仁及邹幸彤,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三人在2021年被捕及起诉,到今年1月正式开审,何俊仁认罪,李卓人和邹幸彤否认控罪。案件经过24天审讯,明天裁决。

裁决前夕,邹幸彤透过她的Patreon帐户发文,形容自己抱着好奇心去看明天的裁决。她说:「公道自在人心,不需要仰望这种从上而下的判决,一次的判决亦不算什么。」她又同时撰文仔细描述惩教把她从监狱押送上法庭,锁上手铐的方式俨如看不见的酷刑。

以下为邹幸彤在裁决前夕的发文全文。

(原文刊邹幸彤 Patreon

*********

821裁决前的分享

今星期五(821)是裁决之日。进不了正庭的,大家还会来吗?

裁决前,阿彤有几句话想讲:

对于明天,我抱着好奇的心,想知道点裁决。

公道自在人心,不需要仰望这种从上而下的判决,一次的判决亦不算什么。

谢谢大家用不同的方式与我并肩而行。各位的支持和祝福,我都全部收到了。

【阿彤之苦】

由于不想大家太过担心,亦不希望关注失焦。所以,审讯后才把阿彤这些点滴在心头的感受与公众分享:

好几年前,曾经和朋友们制作过一部纪录片,试著透过邀请香港朋友体验国内抗争者遭受过的各式酷刑,将酷刑问题具象化,让它不再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惨事」。片中的「酷刑」都是由我去设计和去做资料搜集的,自以为对这个题目算是有点了解,但直到这两天,才发现自己那时真是一个一点也不称职的「酷刑官」,对如何制造痛苦全不了解,果然有些事情看再多的文字描述也没用,还是得亲身体验才行。

会这样说,是因自从案件开审,惩教就换了一种新的押送方式,不再只是单纯锁个手铐,而是上足了手铐、脚铐、腰链、脚链,再像放狗一样由惩教职员及用条铁链牵着走。单看文字形容,好像也只是比较不方便和带有点羞辱性而已,和酷刑什么的八杆子打不着,不当真的要到戴上那套镣锁,才明白魔鬼真的在细节。

普通的手扣,两边的手环是用活扣连结的,两手之间可以有限地活动,但这套特制手铐的外层还包着一整块硬胶,把两手之间的位置锁得死死的。单一点也还好,但手铐的「环」也不是平常在XX用品店 (呃,我是去过,但只是为了买拍片道具!) 看到的那种圆形,而是再在内部加了一块硬物,收缩成一种扁而平的弯月形,贴合在手腕最幼的位置上。所以手腕在里面时全无转动的可能,只能一直拧著手臂去迁就那手环设计好的角度。那就已经是锁成了两个维度的动作了。然后就到腰链上的小扣扣出场啦,把手铐再锁死在肚子上方,一旦敢放松垂手,手扣就会上移,卡进手腕上较粗位置。而且锁死的角度还是用一种极不自然的扭麻花角度,逼着人得一直用力缩起双肩,伛偻着背,屈起手腕,拧着手臂,才能尽量避免让手扣卡进手腕骨里,但也无法完全避免,毕竟若要在从大榄到西九的整个路程里一直缩着肩膊,大概也会肌肉抽筋,于是只能轮流「选择」让身体的哪部位受罪——肩膊累得不行了,就让骨痛一下,手痛得麻了,就再把双肩拧紧些。

然后整段路程下来,明明大部份时间都是「静止」的,但已在外人看不见的「肌肉互斗」之间累得不行。更别提不管你被锁成怎样,你都得提着自己的财物走路;对我来说,那就是法庭文件啦。在那份重量的加持下,手铐想不食入肉都不可能,那道深陷入手腕上的压痕,在庭上一整天都消退不了。

原来把人的肢体关节锁死在某些特定的相对位置,就能让你的身体部位之间「鬼打鬼」。但在外行人看来却看不出毛病,「不过是把双手放在肚子前面罢了,小儿科啦。」唉,单看这句话,我也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诉苦的理由,却没想过把各个关节都锁死后的叠加效果是这么厉害的。

回想那时在为记录片做资料搜集时,都只着重去找那些肢体动作最夸张的,最容易用肉眼看出问题的酷刑,果然就是在用一个外行人的眼光去看那些受刑者的经历啊。然后给朋友「上刑」时,手铐都是扣得松挎挎的,全不知道锁死关节才是精髓所在,真的只能算是小学生过家家的实验啊。

高明的酷刑,大概和成熟的极权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不会让外界看到抢眼的、「暴力」的行为,其厉害处在于利用、制造人民之间的内部矛盾,让人与人之间持续互相监视、控制、举报,把施暴的手化整为零,再也看不出捉不到单一的「恶人」,人们看似有「选择」,但却都只能在伤害甲还是放弃乙之间拣,而权力却仿似置身事外,不用直接出手。能影像化,得到世人注视的显性冲突统统消失,只剩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内耗,对社会的伤害却可比偶发的暴力更为持久深远。

而回到更个人的层面,就是发觉自己承受物理折磨的抵抗力还是不太行啊,身体一难受,脑袋就什么都想不了,一下子就被这里痛那里累的讯号淹没了,也无法像往常那般好好享受沿途风景啦。要是真把我扔去受什么满清十大酷刑之类的,我说不定很快就会认罪了。承受力还真是得靠努力锻炼才能有的吧。所以往好的那面想,往后这75天的押送过程,也可以当成是身体耐受性的初阶训练,只要双手不被练废就行?

要说惩教这套锁扣系统是故意设计来折磨在囚者的,我想倒也不是,只是在囚者的舒适或者痛并不在他们设计时的考虑之中而已。所以坦白说,自己承受的距离真正的酷刑还是差很远,顶多算是初窥门槛。大概设计者最重要的考虑,不过是「安全第一」,让在囚者没有任何「动」的可能。归根究底,在囚者就是食物链底层的存在,没有声音,没有议价能力,我们的意见经历苦痛,在「安全」面前,什么都不是。

更别提要去问到底有什么保安上的需要了——说实在的,对付我这么个羸弱书生,就算不上手铐我也是跑不了的,用那么多花招完全是overkill,可这些道理能往哪里说呢?一句国安理由压下来,就算告上法庭也得撤诉兼赔讼费啊。

可就是为了不想总是有理没处说,不想人们一直处于无声的,任由宰割的处境,才更必须要坚持争取民主人权,争取制度上的改变吧。这样说来,惩教送上这么个新体验,倒是在帮我坚定抗争决心了。那就,谢谢这份大礼了啊,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苦心,会把正在进行的这场仗打得好好睇睇的,也希望大家能在这场漫长审讯中能有所得着,或许只是少少的力量,少少的鼓舞,那也就算是达成我的心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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