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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就是赢了」?Hyrox北京赛选手失禁夺冠,引爆全球公卫与运动精神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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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在北京举行的Hyrox室内体能耐力赛,一名澳洲籍选手在比赛期间怀疑失禁,排泄物沾染赛道和比赛设施,她继续作赛并最终夺冠,事后一度发文称「A win is a win(赢了就是赢了)」。

事件引发运动员极限拼搏与公共卫生界线争议。主办单位发声明表示,始终鼓励运动员超越极限,承诺会检讨事件,又警告任何人发表暴力威胁或煽动伤害运动员的言论,将被永久禁止参赛。

「『A win is a win』 原本代表的是结果导向的竞技观,但成熟的运动文化,不能只问有没有赢,也要问怎么赢。」国立台湾体育运动大学运动信息与传播学系副教授黄世杰对BBC中文说。

他分析,当胜利凌驾健康、公共卫生和其他参赛者权益时,即使在成绩表上成立,也未必符合运动精神;这次事件也反映Hyrox商业化的速度,可能已超过其管理能力,甚至让外界反思其商业模式「是否在无意间形成了一套带有阶级、身体甚至种族符码的『优越性想像』?」

比赛发生甚么事?

Hyrox是近年大热的室内体能耐力赛,结合跑步与阻力训练。9月12日北京站的赛事,一名澳洲女选手在比赛中途怀疑大便失禁,网上片段显示,她在双腿沾满排泄物情况下继续作赛,最后拿下女子精英组冠军。

由于比赛场地和设施是所有选手共用,网上视频显示涉事选手与邻近作赛选手相距约一米,引起公共卫生和影响其他选手表现的争议。

主办方当晚发声明,表示事发后已立即封闭、隔离受污染的区域,并进行全面清洁消毒。

该名女选手在赛后在Instagram上载一张躺在床上吊点滴的相片,她表示:「拼尽全力或打包回家……赢了就是赢了。(Go hard or go home … a win is a win.)」

她其后删除有关动态,社交媒体帐号亦禁止留言。

上海日报的英文版在9月13日报导,该名选手是因为高强度的体能应激,出现突发性肠道失禁。

涉事选手是网球与长跑运动员出身,2024年首次参加Hyrox赛事,同年在香港举办的比赛赢得冠军,2026年她更在华沙打破该项赛事女子菁英组最快完成赛事纪录。她近年担任Puma全球品牌大使,亦加入运动穿戴品牌Amazfit的精英运动员团队。

各界反应

事实上,这并非首次有运动员在比赛期间公开处理身体突发状况。

2005年,英国跑手宝拉·拉德克利夫(Paula Radcliffe)在伦敦马拉松比赛途中,在镜头全程拍摄下于路边小解,其后仍然赢得赛事。2024年,中国跑手李美珍在衡水湖马拉松赛事途中,双腿沾有经血,亦引起热议。

但这次事件发生在室内赛事中,加剧外界对Hyrox赛事规则及行为界线的质疑。

Hyrox明文禁止选手在赛道上随地吐痰、擤鼻涕或乱丢垃圾,并对违规行为设有严格加时惩罚。根据竞赛规则手册,列明裁判团队负责确保所有选手以正确且安全的方式完成比赛。

有网民在Hyrox的社交媒体帖文留言,质疑在一个有数百名运动员共用相同地面、器材的赛事中,以那种状态继续比赛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有中国媒体报导,部分同场参赛者要求主办方道歉及赔款。有澳洲媒体引述另一位Hyrox的选手Benjamin Amsallem表示:「这完全不尊重其他人。」

主办单位在9月14日再发表声明,指Hyrox拥有明确的生物污染处置与医疗应变流程,但这次事件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原本分别针对菁英赛与大众参与赛所设计的运行协议产生混淆,导致在实际应用和理解上出现模糊空间。

主办单位表示,始终鼓励运动员挑战自我、超越极限,有时运动员甚至能超越我们原本认为的极限。主办方确认,刚过去的周末已出现暴力威胁或鼓励伤害运动员的言论,强调不应将情绪发泄在运动员本人身上,警告会永久禁止涉事者参加所有Hyrox赛事。

有关声明仍无法平息质疑声音,不少网民质疑,允许运动员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比赛,反映主办单位并非将安全、卫生和参赛者的福祉作为首要考量。亦有人质疑主办方的解释,是把顶尖选手和大众参赛者之间划分了双重标准,优待运动表现比较好的人。

大量网民涌入涉事选手赞助商Puma的社交媒体帖文留言,有人将品牌名称嘲讽为「Pooma」。Puma目前尚未对事件发表评论。

Hyrox贩售「自律菁英」?

Hyrox由长期从事体育赛事营运的Christian Toetzke和3届曲棍球奥运奖牌得主Moritz Furste在2017年共同创立,成为近年新兴的健身竞赛品牌。

官网数据显示,Hyrox比赛包含8个关卡,包括滑雪机、推雪橇、拉雪橇、波比蛙跳、划船机、农夫走路(壶铃)、沙袋弓箭步和药球掷扔。每个关卡皆搭配1公里的跑步组合而成。

这项赛事在全球快速扩张,2023年在18个不同国家举办60多场比赛,单项赛事有超过10,000名参与者和15,000名观众。2025至2026赛季更扩展至逾100场赛事,吸引超过140万名参赛者及逾150万名观众。

成为Hyrox选手的成本并不低,英国《卫报》曾指出,参加一场赛事通常要花费超过100英镑(135美元;905人人民币;4283台币)。若到海外参赛,加上交通、住宿及装备,开支会进一步增加。

这个热潮近年席卷两岸三地。中国官媒新华社今年6月报导,中国一、二线城市涌现越来越多Hyrox「追赛达人」,到不同城市参赛,成为健身群体的新潮流。不少人买专项比赛运动鞋、报名训练团课。据报,Hyrox与全国600多间健身房展开长期合作。

香港方面,2026年Hyrox赛事吸引近两万名参赛者,较去年增加一倍。而台湾2026年举行台北站赛事,吸引逾8000名参赛者。

黄世杰副教授对BBC中文分析,Hyrox热潮与疫情后的健康意识、身体文化及社区媒体发展有关,它把原本难以被看见的个人日常健身活动,透过赛事、成绩、排名与图像包装,转变成可公开展示的成就,在市场上形成「都市中产生活方式」意象,吸引一群有消费能力、重视健康、习惯在社区分享生活的人参加,因此具有高度品牌赞助价值。

他指出,目前并无确切证据显示主办单位存在歧视,但外界对「双重标准」的讨论却持续浮现,这与Hyrox官方高举的「The fitness race for every body(适合每个人)」理念形成落差。

「真正的风险,不一定是它刻意制造哪个人种的优越,而是它在贩售『自律菁英』的同时,是否无意间也制造了谁比较值得被宽容、被观看、被赞美的阶级呢?」

「商业化太快,文化来不及跟上」

这项新兴赛事的商业价值近年大幅上升,2019年总部位于瑞士、由中国万达持有多数股权的体育行销公司Infront Sports & Media投资Hyrox,随后在2022年成为控股股东。

路透今年9月初报导称,Hyrox的共同创办人,与奢华品牌LVMH家族旗下私募股权公司L Catterton牵头的财团合作,向Infront Sports & Media购买Hyrox的多数股权。据报导,这宗交易对Hyrox的估值高达6亿欧元(6.94亿美元;7.76亿人民币;220亿台币)。

学者黄世杰表示,在Hyrox崛起之前,运动界已有CrossFit等类似赛事,后者也是把健身从私人活动变成身份,让参与者觉得「我不是去健身,我是CrossFitter」;研究甚至发现CrossFit同时产生很强的社区归属,也创建竞争、身体阶序、自我监控与「bodily exceptionalism」,其参与者也偏向专业中产阶级。

他又举例指,相似的Tough Mudder在2010年才成立,2013年已累积约75万名参加者,主打「Probably the Toughest Event on the Planet」,把极限、疼痛、坚持与男性化或战士式身份直接变成产品。2013年赛事中,一名28岁参赛者在「Walk the Plank」水上障碍死亡,焦点很快从「极限挑战」转向救援是否足够、人流管理是否合理、主办方是否为追求刺激而低估风险等,家属随后也提起「不法死亡」诉讼。

黄世杰指出,包括Hyrox在内的同类赛事,不像传统运动拥有长时间累积的制度与文化底蕴,却在不到十年间迅速完成全球化、媒体化与高度商业化,因此一旦出现争议,外界查看的不只是单一事件,而会进一步追问:它究竟已经是一项成熟的运动,还是一个成功的商业产品?

「Hyrox的问题不是太商业,而是商业成熟得太快,运动制度与文化还来不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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