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不明白播客第2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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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白播客第201期《侍建宇:伊朗战争最好和最坏的结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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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打到第七天,成果是清楚的。侍建宇说,美国与以色列的配合确实有能力做这样大规模的斩首行动,很精准、很快速,情报也收集得很好;伊朗的战略军事能力已被强烈打击,政权被极端弱化。
但接下来的那一步,他给了一个历史上的否定答案:“在近代的百年甚至两百年的历史上,没有说透过空袭就可以让一个政权成功转移的案例。”就算转移了,之后也可能是更混乱的局面,不会出现原来设定的那种亲西方、甚至亲美亲以色列的政权。
这就是这期访谈真正的问题。如果空袭换不来一个新政权,那么被打烂却没有倒下的伊朗,最后由谁来填补?
目标一直在变
川普政府对战争目标的表述从摧毁核设施变成政权更迭,最新的说法是要伊朗无条件投降。侍建宇把这理解为一种叫价:“他现在把调性拉得很高了,他心里是有一把尺的。”他判断对方真正想要的是建立一个亲美、亲以色列的友好伊朗政权,而这很困难。
已经拿到的战略成果,在他看来其实已经很好。他还点出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伊朗西北部的库尔德族愿意配合——库尔德人分布在伊朗、伊拉克与土耳其——这等于是在伊朗的主权领土境内埋下一支牵制的力量。
至于无条件投降,那需要把对方的军事力量耗尽。他给了一个时间估计:可能再过一个礼拜、再多十天,伊朗反击的能力就几乎要耗尽了。但耗尽之后会不会投降,他说不知道,因为毕竟没有送入地面部队。
八成不支持,不等于八成会反抗
袁莉引了《纽约时报》一位常年报道伊朗的同事的说法:八成伊朗民众不支持这个神权政府。侍建宇的回应先是加码:“我想你纽约时报的同事客气了。”他相信可能超过八成。
紧接着他给了两道限定。方法上,在这种极权国家做调查绝对很受限制,包括监控的问题,可信度要打折扣,而且伊朗毕竟不是一个受过民主政治洗礼的国家。经验上,他说自己认识的伊朗朋友——都读过书,不是农民工——“还没有对现在的政权满意的人”。
真正的分野在下一句:“很多人并不支持,只是不满,不见得要反抗。”他把仍然支持这个政权的人分了类:真心支持的那五十到一百人现在可能也差不多了,但革命卫队与军队的效忠还在,各层级的公务员也还在。
而反抗需要条件。他用了一个烧水的比喻:“这是一个烧开水的过程,要把水煮沸,就必须一直煮,而且同时还要有人告诉他们说,我推翻了这个政府,谁来代替。”而一旦通信被切断,“各地的老百姓就算不满,也不能串联,因为他们也没办法沟通”。袁莉在这里接了一句对照:就像当年在新疆一样。侍建宇顺着说,中国也会告诉伊朗,不行就把它全部断掉。
更根本的是替代方案的空缺:要建立什么样的政权?如果这些内容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伊朗人民自己建立新政权,“我觉得这个讲起来容易”,而真要做到就需要地面部队——而那意味着美国刚从阿富汗出来,又要走进伊朗。
打邻居是不智的
伊朗的一个争议策略是不但袭击美军基地,还袭击海湾国家的平民基础设施,而这些阿拉伯国家过去一直扮演调停者。侍建宇的解释是指挥体系的问题:伊朗的中央指挥体系已经被打散,散在各地的军队与次级指挥系统开始自行介入;德黑兰最近也传出要停止对海湾国家的攻击,说明那是各地自己的做法。
他的判断是这对伊朗长期没有好处——“从长期来看没有好处,绝对不是好处”——这样的攻击把本来不见得是朋友、可是对它有一定同情的邻居往外推。而在弹药层面这更不划算——伊朗现在没有新的武器弹药,必须节省使用、“打在刀口上”,把有限的火力用在那些地方,“其实对自己是不智的一种做法”。
他也没有排除最坏的一手。他提到本·拉登当年就讲过的构想:如果伊朗真要往死里打,它有能力把整个海湾——不只是霍尔木兹海峡——搞到基本上没有船可以通行,那会影响全球石油的四分之一以上。他强调伊朗至今是有节制的,“他并没有下死招”,但如果到了狗急跳墙的状态,不能排除任何可能。
伙伴关系里的水分
中国与伊朗2011年签署了全面战略伙伴协议,而中国超过百分之五十五的石油进口来自中东,且几乎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侍建宇对这类名目的评价很不客气:中国有各种伙伴关系——全天候战略伙伴、各种深化的伙伴——“其实讲得好像很伟大,大家都是超级紧密的好朋友,其实没有那么紧密”。
具体地说,那不是一个安全同盟。他认为中伊的战略伙伴关系停留在能源供应与能源安全上,顶多再加上一带一路的基础建设,以及中国很在乎的霍尔木兹这条贸易通道。所以中国不可能支持伊朗的任何军事行动。
第二个理由来自军队本身。他说解放军没有成功的海外作战经验,“那凭什么它会在伊朗这个时候要出手?如果出师不利,这是很大的问题”。他由此讲了一个中国式的做事逻辑:从1978年改革开放开始,很多事情都要试点——他举的例子是新疆再教育营,2014年就已经开始试点,真正大规模推行是在2017年。而解放军如果要出去作战,绝对不会拿台湾试点,“因为台湾不能试点,失败了就失败了”;也不会拿伊朗试点,“那样丢脸就丢大了,而且太远了”。真要试点,一定是在中国周边范围的小规模军事冲突。
他还提醒中国自己划定的核心安全利益在哪里:台湾海峡、南海、东海,加上朝鲜半岛的问题。波斯湾不在这张单子上。
同一个北京在俄乌战争中向莫斯科提供军民两用技术与零部件,对伊朗却是另一种待遇。侍建宇的解释是回报结构不同:俄罗斯有很多中国需要的东西,而伊朗“相对单纯就是石油”;更重要的是,支援俄罗斯这件事本身中国是能赚到钱的。
他举的例子是吉尔吉斯斯坦。这个山地国家每年卖给中国的东西可能只有几亿美元,最多不到十亿;而中国在过去三、四年对吉尔吉斯的出口达到两百亿美元级别。他的问题是:吉尔吉斯怎么吃得下两百亿美元的货物?答案是基本上都从它这边过境、再进入俄罗斯,而吉尔吉斯在转口过程里拿到好处,于是依附进中国的经济贸易体系。
按这个算法,伊朗给不出同等的回报,所以“现在没有这个需要,而且中国也没有这个能力”。至于北京希望战争怎么走,他说得很直白:如果美国政府没有办法见好就收,中国就可以渔翁得利;“如果黑心一点来讲,北京可能会觉得继续打,打得越久越好”,美国这一年的振作都会化成云烟。
而北京最不希望看到的是另一种结局:伊朗出现一个亲美或亲西方的政权。他以委内瑞拉作对照——那件事相对单纯,等于一夕之间就被解决了,而伊朗不是这样的情况;如果伊朗也变成委内瑞拉那样,中国绝对不开心。眼下北京唯一真正担心的是霍尔木兹被锁住,而那不只是中国的问题。
春风吹又生
侍建宇眼中最坏的结局不是伊朗撑住,而是伊朗被打烂之后没人能进去。他的推演是:如果美国的施压没能持续,或者进入送入地面部队的恶性漩涡,而政权仍然没有倒台,那么一个很衰弱、可是还持续存在的神权政权就会留在那里。这种情况下美国企业不可能进入伊朗,欧洲企业因为制裁也很难进去——“那这个时候等于是把伊朗打烂了,然后中国又会来填补”,而这恰恰是美国最不想看到的。
他用外科手术形容这个两难:癌症切掉了,可是五年、十年之后再复发,那时候就不好收拾。他给出的成语是“春风吹又生”,后患无穷。
风险还有一层在战场之外。他判断如果神权政权持续下去,伊斯兰世界的极端力量有可能恢复:普通人不会按能源与全球格局来想这件事,他们会觉得这是帝国主义三百年来一直延续的行为。他认为欧洲比美国更容易出现独狼式攻击——美国最近一年管得很严,而法国、德国有大量来自旧殖民地的二代、三代、四代穆斯林移民;他还提到看过一则消息,国际刑警组织认为要严加防范。至于东亚,他说危险可能在未来,因为对恐怖袭击的危机意识没有欧洲那么强。
台湾能从这场战争里学到什么
三月底、四月初的中美峰会因此被重新设置了议题。侍建宇说,北京原本想谈的一定是关税、贸易加台湾,比如拿关税换台湾;而现在到了北京之后,要谈的是全球安全——霍尔木兹海峡不能被堵住这类问题。他不认为会为了峰会结束战争,但峰会仍然可以有成果,而这场战争同时也在向北京传递一个讯息:解放军的能力还差一大截,还要继续改革。他对这套账的算法是:真正要打仗的还是解放军,“解放军将领要负完全的责任,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看过美国这次打委内瑞拉、打伊朗之后,“实力相差一大截,这个很明显”。
对台湾,他给的是一份可借鉴的清单。当一个超级大国跟一个军事力量不够的小国打仗时,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比如伊朗“想在海湾点火,想要烽火燎原,想要把大家都拉下水,这个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它浪费了自己的子弹,又把朋友都往外赶;比如中央指挥体系被打散之后,各地次级指挥系统自行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而这正是台湾近年也在讨论的问题。
他相信华府也汲取了教训,而那句教训他说得最短:伊朗不是委内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