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深度报道
TVBS民调中心10月8日公布的民调，台北市长蒋万安以49%对41%领先民进党的沈伯洋，5月时两人差了28个百分点。差距确实在缩小，但台北恢复市长民选以来，民进党只在1994年蓝营分裂时赢过一次；这一次6名参选人里没有民众党的候选人，民众党认同者89%支持蒋万安。照现有的数字，沈伯洋还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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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BS民调中心台北市长选情民调报告（2026年10月8日公布）www-asset.tvbs.com.tw · PDF下载TVBS民调中心台北市长选情民调报告（2026年5月27日公布）www-asset.tvbs.com.tw · PDF下载
要点
- TVBS 10月8日公布的民调，蒋万安49%、沈伯洋41%，5月时是58%对30%；20至29岁和中立选民转向沈伯洋，2022年投给黄珊珊的选民这一次53%支持沈伯洋。
- 台北恢复市长民选以来，民进党只在1994年蓝营分裂时赢过一次；这次6名参选人里没有民众党的候选人，民众党认同者89%支持蒋万安。
- 10月14日国台办惩戒沈伯洋父亲的另一家公司VWAY，陆委会说这是干扰民主选举，梁文杰说北京这样做是在帮倒忙。
- 我们的分析照现有的数字，沈伯洋还追不上；“洋流”能改变的是蒋万安赢多少，而不是谁会赢。
沈伯洋10月4日在台北市中正区北平东路举行竞选总部成立大会，主办单位说来了约12万人，民进党主席、总统赖清德和前总统蔡英文都到场。10月8日，TVBS民调中心公布台北市长选情民调：现任市长蒋万安49%，民进党的沈伯洋41%；同一机构5月下旬的调查，两人还差28个百分点。10月14日，北京国台办又宣布惩戒沈伯洋父亲的另一家公司。11月28日就要投票，被称作“洋流”的这股声势，能让台北换人吗？
答案是：照现有的数字，还不能。差距缩小是真的，年轻人和中立选民都在转向沈伯洋，2022年投给黄珊珊的人这一次也有一半以上支持沈伯洋；但台北恢复市长民选以来，民进党只在1994年蓝营分裂时赢过一次，这一次蓝营没有分裂。6名登记参选人里没有民众党的候选人，民众党认同者89%支持蒋万安。“洋流”可以压低蒋万安的胜幅，却改变不了蓝营的票集中在蒋万安一边的局面。
八个百分点从哪里来
这8个百分点出自同一家机构前后两次可以比较的调查。TVBS这一次在10月3日和5日至7日访问，有效样本1120人，抽样误差在正负2.9个百分点以内：蒋万安49%、沈伯洋41%，11%未决定。5月27日公布的那一次，蒋万安58%、沈伯洋30%。TVBS去年11月底至12月初还做过一次假设对决，蒋万安64%、沈伯洋22%，那时民进党还没有提名沈伯洋；民进党5月13日才决定征召沈伯洋参选。
几群选民的变化很明显。20至29岁的选民里，沈伯洋的支持度从5月的37%升到52%，超过蒋万安的44%；40至49岁和50至59岁的选民里，蒋万安都是47%，沈伯洋分别升到45%和41%，两人的差距明显缩小；中立选民，5月有57%支持蒋万安、14%支持沈伯洋，10月变成40%对36%；受访者自称2022年投给黄珊珊的选民，这一次53%支持沈伯洋、39%支持蒋万安。同一时间，蒋万安的施政满意度从5月的59%降到52%，喜欢沈伯洋的受访者从31%升到44%。
分区看，沈伯洋在中山大同和士林北投领先，分别是54%对35%、50%对39%，5月时沈伯洋只在中山大同领先；蒋万安在大安文山、松山信义、中正万华仍分别以53%对35%、57%对32%、59%对32%领先。
这几个月的攻防多在市政上。德国之声报道，选战的攻防延伸到免费营养午餐政策、食安疑虑、接连曝光的儿少性暴力与虐待案件、市府移除与修剪路树的做法、警方不当突袭检查同志酒吧与歧视言行等市政议题，沈伯洋阵营借这些议题质疑市府的治理能力；蒋万安10月初为警察的歧视言行公开道歉，8日又宣布规划迁移松山机场，把机场和周边约300公顷土地改成AI产业园区、住宅和公园。15日蒋万安到行政院会说明后，交通部说迁建保守评估需要20年；沈伯洋说，选前50天突然提出过度仓促。
别家机构的数字和TVBS接不成一条线。台北市信民两岸研究协会委托戴立安设计问卷和分析、由毕肯市场研究公司电访的调查，9月16日至18日访问，蒋万安41.7%、沈伯洋40.5%；这份调查除了752份住宅电话样本，还有324份手机样本，TVBS则是从市内电话号码中抽样。TPOC台湾议题研究中心8月5日至7日的调查是48.4%对33.0%，震传媒6月24日公布的是55.2%对27.5%。各家的机构、访问时间和抽样都不全一样，只能各自前后比，不能拼成一条趋势。
| 时间 | 机构 | 蒋万安 | 沈伯洋 |
|---|---|---|---|
| 5月7日公布 | 新台湾国策智库 | 52.9% | 29.7% |
| 5月27日公布 | TVBS民调中心 | 58% | 30% |
| 6月24日公布 | 震传媒 | 55.2% | 27.5% |
| 8月5日至7日调查 | TPOC台湾议题研究中心 | 48.4% | 33.0% |
| 9月16日至18日调查 | 台北市信民两岸研究协会 | 41.7% | 40.5% |
| 10月8日公布 | TVBS民调中心 | 49% | 41% |
数据：各机构公布的调查，抽样方法和问法各不相同
研究台湾选举的日本学者小笠原欣幸9月接受《天下杂志》专访时说，蒋万安连任几乎没有悬念，要看的是两人的得票率：沈伯洋得票率若超过45%，即使没有当选，也接近实际上的胜利。美国圣托马斯大学教授叶耀元则说，沈伯洋要赢，民调差距必须缩到3个百分点以内。
台北只在蓝营分裂时换给民进党
台北的市长选举有一条清楚的线。1994年第一次市长民选，国民党推现任市长黄大洲，从国民党分出去的新党推赵少康，民进党的陈水扁以43.67%当选，这是民进党唯一一次在台北赢下市长。1998年，陈水扁带着很高的市政声望争取连任，新党的王建煊只拿到2.97%，蓝营的票集中到马英九，陈水扁以45.91%对51.13%落选。德国之声指出，同为国民党籍的马英九和郝龙斌当选并连任台北市长时，都拿下过半得票率；2002年马英九的得票率是64.11%。2014年民进党不提名，改为协助无党籍的柯文哲，柯文哲以57.15%当选；2018年民进党自己提名姚文智，柯文哲以3567票的差距险胜国民党的丁守中。
这一次的局面更接近1998年，而不是1994年。台北市选委会公告的6名参选人里，除了蒋万安和沈伯洋，其余4人来自台湾麻将最大党、台湾SoR无法党、三势团结促进联盟，或是无党籍，没有民众党的候选人。TVBS的调查里，民众党认同者89%支持蒋万安、7%支持沈伯洋；信民协会那份调查里，民众党支持者的这个比例是88.5%。2022年是三人之争，蒋万安42.29%、陈时中31.93%、黄珊珊25.14%；2024年总统选举，赖清德和侯友宜在台北市各拿约58万票，差距不到千票，柯文哲拿了约36万票。台北的蓝绿基本盘大致相当，胜负要看蓝绿之外的选民投给谁；这一次民众党没有自己的人选，民众党认同者又大多站在蒋万安一边。
沈伯洋的处境还有一层：去年7月26日的罢免投票，台北市5名国民党立委的罢免案全部没有通过，德国之声称，沈伯洋是那场“大罢免”中民进党内积极参与的核心人物之一。国民党在台北的基本盘去年刚经受住一次考验。
投票率是双方都在算的另一个数。彰化师范大学教授刘兆隆对TVBS说，台北市长选举的投票率只要维持在67%左右，就进入国民党的“甜蜜区”，反之对民进党有利，1994年陈水扁当选那一次投票率高达78%。TVBS这一次推估投票率为71%，92%的受访者说会去投票。台北过去的数字却不全是这样：1998年投票率80.89%，是历届最高，陈水扁仍然落选；2010年投票率70.65%，当选的是国民党的郝龙斌；2022年蒋万安当选时是67.70%。投票率高，说明双方都把支持者找了出来，并不决定票往哪一边走。
| 年份 | 当选人 | 投票率 |
|---|---|---|
| 1994年 | 陈水扁（民进党） | 78.53% |
| 1998年 | 马英九（国民党） | 80.89% |
| 2002年 | 马英九（国民党） | 70.61% |
| 2006年 | 郝龙斌（国民党） | 64.52% |
| 2010年 | 郝龙斌（国民党） | 70.65% |
| 2014年 | 柯文哲（无党籍） | 70.46% |
| 2018年 | 柯文哲（无党籍） | 65.95% |
| 2022年 | 蒋万安（国民党） | 67.70% |
数据：台湾中央选举委员会选举资料库
北京再次出手
选战的最后阶段，北京也出了手。10月13日，香港《文汇报》报道，沈伯洋的父亲沈土城名下的兆亿有限公司2025年6月被曝光后，沈土城为躲避制裁，改用另一家公司VWAY和大陆企业做生意；10月14日，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宣布惩戒VWAY，禁止它与大陆组织、企业、个人进行任何交易、合作。按《文汇报》和《大公报》的说法，VWAY从2025年6月到2026年3月在大陆做了39笔贸易，共68.98万美元。
这不是北京第一次针对沈伯洋。2024年10月14日，国台办把沈伯洋列入“台独顽固分子”清单，禁止沈伯洋和家属进入大陆和港澳；2025年10月28日，重庆市公安局以沈伯洋发起、建立“黑熊学院”等为由，对沈伯洋涉嫌分裂国家犯罪立案侦查。沈伯洋访问日本时被问到为什么穿防弹背心，沈伯洋说，因为现在被中国通缉；重庆警方公开的通报写的是立案侦查。
陆委会说，这和去年的手法如出一辙，先由港媒刊登针对性报道，再由国台办宣布制裁；在选战期间，中共对特定阵营和参选人贴标签、搞经济施压，很明显是想胁迫台湾社会、干扰民主选举。陆委会副主委梁文杰说，中共以为这样可以帮到蒋万安，其实是在帮倒忙。沈伯洋说这是旧谣言重新炒作，家里是跟厄瓜多做生意。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回答关于沈伯洋的提问时则说，被问到的这个人应该自证清白。
蒋万安在另一件事上和北京拉开了距离。艺人蔡康永10月4日出现在沈伯洋造势大会的观众席，蒋万安第二天受访时呼吁中国大陆尊重台湾自由民主的生活方式，并说支持、尊重蔡康永发表自己的主张；10月14日，陈斌华却说，任何人都不能一边赚取大陆发展红利，一边与“台独”分裂势力勾连纠缠，做“两面人”。
北京一向说自己不介入台湾选举。2021年11月，国台办宣布对台湾远东集团在大陆的企业处以罚款和追缴税款约4.74亿元人民币，同时说大陆从不介入台湾地区选举；2023年12月21日，大陆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宣布从2024年1月1日起对12个税目的台湾产品中止ECFA关税优惠，陆委会说这是政治操作，目的是介选。这几次，北京都说是依法办事，台湾政府则说是政治操作、干预民主；2024年1月的总统选举，民进党的赖清德仍以40.05%当选。和那几次相比，这一次惩戒的只是一名参选人父亲的贸易公司，金额也小得多。
北京的出手未必只伤到沈伯洋。东海大学政治系主任张峻豪对德国之声说，很多中间选民还没有办法跳脱沈伯洋原本“抗中保台”的形象；国台办每惩戒一次，这个形象就被再提一次，这对需要中间选民的沈伯洋未必有利。但梁文杰说的帮倒忙也有道理：蒋万安要争取的同样是中间选民，北京公开点名的动作越多，蒋万安越要花力气说明自己和北京的距离。
我们的立场
北京以“台独顽固分子”为名，把沈伯洋列入惩戒清单、对沈伯洋立案侦查，禁止沈伯洋的家属入境，如今又惩戒沈伯洋父亲的另一家公司，处罚的是沈伯洋的政治主张，还牵连了家人。我们支持言论自由。《世界人权宣言》第十九条写道：“人人有权享有主张和发表意见的自由；此项权利包括持有主张而不受干涉的自由，和通过任何媒介和不论国界寻求、接受和传递消息和思想的自由。”我们同情沈伯洋和家人因政治主张受到的惩戒；台北市长应由台北的选民选出，不应由国台办的惩戒清单左右。
2018年的“韩流”会在台北重演吗
不同意这个判断的人，最有力的理由是2018年高雄的“韩流”。那一年民进党已在高雄执政二十多年；TVBS的民调里，国民党的韩国瑜7月还落后民进党的陈其迈，10月17日公布的调查才首次领先7个百分点，20至29岁选民支持韩国瑜的比例从7月的22%升到57%；11月24日投票，韩国瑜以53.87%对44.80%胜出。前民进党立委林浊水就说，小笠原欣幸可能小看了“洋流”这种突破性、新奇的现象，要读者回忆2018年。
我们认同其中一点：民调可能跟不上一股正在上升的声势。2018年10月17日公布的那次调查，TVBS推估若立即投票，两人各得49%，最后韩国瑜赢了15万多票。但两次至少有两处不同。第一，韩国瑜在10月中旬已经在TVBS的调查里领先，沈伯洋到10月上旬仍落后8个百分点。第二，高雄当时是民进党执政二十多年的城市，台北则是蓝营没有分裂、民众党认同者近九成支持对手的城市。对沈伯洋最有利的一个数字来自信民协会：42%的受访者认同台北市长换党做做看，38%认同让国民党继续做；但同一份调查里，蒋万安的施政满意度仍有52.4%。
接下来有两件事可以检验这个判断。第一，11月18日民调封关前最后几次调查的差距：若TVBS的调查里两人差距缩到3个百分点以内，说明“洋流”已经追到叶耀元说的可以翻盘的位置；若仍在8个百分点上下，说明差距缩小已经到顶，蒋万安守住了领先。我们判断，封关前TVBS公布的最后一次台北市长民调，蒋万安仍会领先沈伯洋超过3个百分点。蒋万安在大安文山、松山信义、中正万华三区的支持度都在五成以上，民众党认同者近九成站在蒋万安一边，这两块不是一个月里能翻过来的。
第二，11月28日的得票差距：若蒋万安领先不到10个百分点，说明“洋流”虽然没有翻盘，却已经压低了蒋万安的胜幅，颜维婷对德国之声说，这对蒋万安的冲击已经很大，张峻豪也说，蒋万安如果选得非常差或者没有办法连任，会牵动蒋万安未来在国民党内的地位；若领先超过10个百分点，说明“洋流”的声量没有变成选票。我们判断，蒋万安会连任，得票率领先沈伯洋不到10个百分点。TVBS的调查里蒋万安只领先8个百分点，中立选民是40%对36%，自称2022年投给黄珊珊的选民又有53%转向沈伯洋，蒋万安很难再拿出2002年马英九那样的大胜。
如果封关前TVBS的调查显示沈伯洋追平或领先，或者11月28日沈伯洋当选，本文的判断就错了。
照现有的数字，沈伯洋还追不上。台北唯一一次换给民进党，靠的是蓝营自己分裂；这一次蓝营没有分裂，“洋流”能改变的是蒋万安赢多少，而不是谁会赢。
茉莉花深度报道独立调研、撰写。
参考报道：中央社（9月12日） · TVBS民调中心（10月8日） · 城市学（10月12日） · 德国之声中文网（10月14日） · 中央通讯社（台湾）（10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