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
十多年前的一天，下班回家，太太迎面就说：「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再娶！」我愣住了。才30多岁，怎么突然交代起后事？
「今天去体检，医师说我肝脏长了肿瘤……」「可是妳人好好的，怎么会？」难道这一次，竟轮到我心爱的老婆了！
半年前，小舅子因乙型肝炎罹患肝癌，从发现到过世，不到半年。眼看他由健壮到消瘦，最后连说话都没力气，那种无助，至今难忘。太太因弟弟的遭遇，生完孩子后赶紧检查，没想到自己也发现肝肿瘤！难道才送走妻舅，又要失去妻子？
过去台湾乙肝盛行，肝癌早期往往毫无症状。幸亏弟弟的遭遇让太太警觉，才及早发现病灶。
「你一定要再娶，替孩子找个好妈妈。」我鼻头一酸。哪个女人愿意把丈夫交给别人？她自己生死未卜，竟还替我安排下半辈子。「孩子还小，生病时谁照顾？夜里哭了谁哄？我不在了，总要有人疼他…」
我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没想到，她忽然又说：「但是，你不能再当爸爸！」我又愣住了。「新太太如果有自己的孩子，还会一样疼我们的孩子吗？」她低声说：「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我怕孩子受委屈，却没人替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愿意去结扎吗？」这句话，让我整夜难眠。
我才30多岁！父母盼着儿孙满堂，如今要亲手断了生育的机会，对得起父母吗？万一她真的走了，将来再婚，新太太也想当母亲，我又如何交代？我爱她，却也舍不得自己的未来。
深夜，她背对着我，轻声说：「算了，我不该这样要求你。」我伸手搂住她，才发现枕头已湿了一片。她舍不得我再娶，却怕孩子没有妈妈；盼孩子有人疼，又怕新妈妈偏爱亲生骨肉。她不是不懂自己的私心，只是怕自己再也无法保护孩子。
我抱紧她。「好，我去结扎。」医师说，结扎只是切断输精管，不影响男性荷尔蒙及一般性功能，但日后想恢复生育，未必如愿。手术后，我把两小段输精管泡在福马林里，装进玻璃瓶，带回家。
幸好，太太的肿瘤及早切除。多年过去，孩子长大了，她仍陪在我身边。夫妻难免吵架。有时她气得话说个不停，忽然瞥见客厅那个玻璃瓶，便安静下来。
我知道，她又想起当年。偶尔她问：「你后悔吗？」我笑说：「后悔啊！」她一怔。「早知道这两小段东西这么有用，当年就该放在妳最常看见的地方！」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望着那个小玻璃瓶，我只庆幸：当年以为要永别的人，如今还能陪我吵架，陪我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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