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封存在透明玻璃容器中的虎鲨，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药丸，一只只色彩鲜艳的蝴蝶……英国当代艺术家达明安·赫斯特（Damien Hirst）的作品，常常以直接、强烈甚至令人不安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从上海浦东美术馆获悉，该馆将于12月举办达明安·赫斯特大型展览。这也是61岁的赫斯特首次在中国大陆举办美术馆大展。展览将从1986年以来的创作出发，呈现这位英国当代艺术家不断变化的艺术实践。
达明安·赫斯特
据悉，展览将从达明安·赫斯特1986年以来的创作出发，以近百件作品呈现不断变化的艺术实践。作品涵盖自然历史、蝴蝶、盛樱、波点绘画、旋转绘画等八个系列方向。其中，最广为人知的鲨鱼作品也将来到现场。
赫斯特的作品为何能够引发持续数十年的争议？当鲨鱼、蝴蝶、药丸与色彩鲜明的绘画被放进美术馆，它们究竟在讨论什么？这场展览也为中国观众提供了一次集中观察赫斯特创作的机会。
《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赫斯特1991年的标志性作品，真实虎鲨被封存在透明容器中，直接呈现生命与死亡的主题。
从一条鲨鱼开始，重新思考生命与死亡
1965年出生于英国布里斯托尔的赫斯特，是20世纪90年代英国青年艺术家（Young British Artists，简称YBA）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1988年，他还在伦敦金史密斯学院就读时，便策划了名为“Freeze”的展览。这个由学生艺术家参与的项目，后来被视为YBA运动的重要起点之一。
1991年，赫斯特创作了后来成为其标志性作品的《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一条虎鲨被置于装有福尔马林溶液的透明玻璃容器中，仿佛正迎面游来。作品没有复杂的图像叙事，却让观众直接面对生命、死亡与恐惧之间的距离。
作品的标题指向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人能够真正想象自己的死亡吗？鲨鱼既是现实中的动物，也成为一种强烈的视觉经验。观众面对它时，既知道它已经死亡，又很难完全摆脱它似乎仍在游动的错觉。
《离群的羊》，赫斯特1994年作品，以福尔马林中的羊为主体，延续艺术家对生命、死亡及宗教意象的探索。
这件作品迅速成为当代艺术的标志性图像，也使赫斯特进入公众与艺术市场的中心。不过，作品的保存问题同样引发讨论。原作因保存状况发生变化，后来进行了更换；对于一件以真实动物为材料的作品而言，物质本身的变化，也牵涉作品身份、保存与真实性等问题。
英国《卫报》2012年在报道泰特现代美术馆举办的赫斯特回顾展时，将鲨鱼作品与他早期的动物标本、药品柜等创作联系起来，指出生命与死亡、美与恐怖，以及展览所制造的视觉奇观，早已构成赫斯特艺术实践的重要线索。
药品柜系列
波点、蝴蝶与盛樱：从死亡转向色彩
如果说自然历史系列以真实动物制造视觉冲击，赫斯特的其他创作则展现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波点绘画是他持续数十年的创作系列之一。画面由大小相近、间距均匀的彩色圆点构成，色彩组合不断变化，呈现出近乎机械化的秩序。赫斯特也曾将药丸排列在药品柜中，把日常生活中与疾病、治疗和身体相关的物品转化为艺术作品。看似简单的形式背后，涉及现代医学、消费社会，以及人们对健康与生命的期待。
赫斯特的波点绘画
蝴蝶系列则将美丽与死亡并置。赫斯特把蝴蝶的翅膀排列在画布上，形成鲜艳的色彩与近似对称的图案。蝴蝶既是自然之美的象征，其短暂的生命也让作品带有另一层意味。与鲨鱼作品带来的直接恐惧不同，这些画面更容易吸引观众驻足，却仍然延续着他对生命脆弱性与美感之间关系的探索。
赫斯特蝴蝶系列作品，蝴蝶翅膀排列成具有对称性和装饰感的图案，美感与生命的脆弱性并置。
展览还将呈现旋转绘画与盛樱系列。前者借助旋转过程制造随机的色彩轨迹，后者以繁盛的花朵构成大面积的色彩景观。从动物标本到药丸，从蝴蝶到花朵，赫斯特不断变换材料与视觉语言，很难被单一风格概括。
盛樱系列
争议之外，赫斯特如何被观看？
赫斯特的艺术生涯始终伴随着争议。2008年，他绕过传统画廊代理体系，直接在苏富比推出大规模作品拍卖，首场拍卖即取得约7000万英镑的成交额，整个专场最终创下约1.11亿英镑的纪录。作品的艺术价值与市场价格之间的关系，也由此成为公众讨论的焦点。
《卫报》长期对赫斯特持有批判性视角。2022年，该报艺评人乔纳森·琼斯在评论赫斯特的自然历史系列展览时，质疑部分作品是否在最初的震撼之后逐渐沦为视觉奇观。2024年，《卫报》又报道，赫斯特工作室制作的部分福尔马林动物雕塑实际完成于2017年，却标注了20世纪90年代的年份。赫斯特方面解释，部分日期指作品概念形成的时间；这一做法仍引发了关于作品年代标注与艺术真实性的争议。
这些批评提醒观众，观看赫斯特不能只停留在视觉冲击或拍卖纪录上。他的作品既涉及生命与死亡的古老命题，也与当代艺术的生产方式、艺术家形象和市场机制密切相关。
此次浦东美术馆的展览，将通过近百件作品集中呈现赫斯特跨越数十年的创作。对于此前主要通过图片、新闻报道和艺术市场认识他的观众而言，走到作品面前，观察真实动物、玻璃容器、色彩与空间如何共同发挥作用，或许能为理解这位艺术家提供另一种视角。
注：本文图片为资料图，目前浦东美术馆未公布展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