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巅之城”论台湾：赖清德双十演说想传达什么讯息？

台湾总统赖清德在中华民国115年“双十”国庆大会发表演说，引用基督教《圣经》“山巅之城”（City upon a Hill）概念，强调台湾将成为“维护印太和平与稳定的关键力量”。

在星期六（10月10日）的讲话中，针对近期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的互动，赖清德称乐见美中透过对话管理竞争，但“绝不容许扭曲二战历史，也要尊重台湾人民生存的权利”。

在两岸关系方面，赖清德表示，台湾强化自我防卫并不代表放弃对话，并向北京喊话称“武力不能凌驾规则”、“台湾愿意交流，但不会接受矮化”。中国国台办批评赖清德“罔顾事实，颠倒是非”，“渲染‘大陆威胁’”。

多位政治学者向BBC中文分析，今年演说在两岸议题上的措辞较过往温和，未重申“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等近年常见论述，与年底地方选举将近，避免争议措辞有关。

此外，部分学者解读，赖清德演说中提及多项投资与合作措施，是向华府释出维持稳定台美关系的讯息。

回应美中对话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底访问美国后，赖清德也在今年双十演说中罕见就美中互动作出回应。

他表示，乐见美中透过对话管理竞争、降低冲突与战争风险，但同时强调，“要维护区域的安全、和平与稳定，不但要正确理解历史的发展，绝不容许扭曲二战历史，也要尊重台湾人民生存的权利”。

台南国立成功大学政治学系教授王宏仁向BBC中文表示，虽然赖清德未在演说中进一步说明背景，但其谈及二战历史的内容，外界不难联想到习近平日前在美中峰会中提出的相关历史叙事。

他认为，赖清德这段谈话可视为对相关论述的回应，以及台湾如何在美中互动之间维护自身利益与安全。

美中峰会后，白宫公布的会后事实清单提到，两国领导人曾回顾美国与中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盟友共同作战的历史。部分评论认为，此一表述反映美方接受北京对部分历史脉络的诠释，引发台湾方面的疑虑。

对此，台湾大陆委员会日前发布声明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与美国共同作战的盟友是中华民国，呼吁相关各方正视历史事实。

如何谈两岸关系？

两岸关系向来是外界关注赖清德双十演说的焦点。

国立台湾大学国家发展研究所副教授南乐（Dr Lev Nachman）向BBC中文分析，赖清德此次在两岸议题上的表述相对克制，刻意避免对中国发表过多评论。

赖清德在演说中表示，中国持续透过军事活动及灰色地带行动对台施压，试图改变台海现状。他强调，台湾强化自我防卫能力不代表放弃对话，并向北京喊话称，“武力不能凌驾规则”，“台湾愿意交流，但不会接受矮化”。

“他避开了过去一些常见论述，例如‘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等说法都未被提及，”南乐认为，这与台湾年底地方选举将近有关，赖清德避免使用可能引发争议的措辞。

成功大学王宏仁教授则指出，这是赖清德就任总统后第三次发表双十演说，其内容安排反映施政重心的变化。他认为，赖清德刻意避免让两岸议题主导整场演说，而是将重点放在内政与执政成果。

他表示，赖清德谈及中国时，仍维持一贯立场，强调中国试图改变现状，而台湾的责任则是维护现状，并以此说明提升国防能力的必要性。

王宏仁进一步分析，赖清德首年执政时，双十演说着重于国家定位，强调中华民国在台湾的历史脉络；第二年则聚焦于施政战略与未来方向，“至于今年演说，则更像是执政成果报告，主要面向台湾民众说明经济表现与施政成绩。”

中国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星期六稍晚则回应，赖清德在双十演说相关说法“罔顾事实、颠倒是非，误导民众、用心叵测”。

官方新华社引述国台办发言人张晗称，北京方面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这才是真正的台海现状；一个中国原则是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和国际社会普遍共识，也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台湾的前途只能也必须由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共同决定”。

对着美国说的“山巅之城”

受访学者认为，赖清德的谈话虽大篇幅聚焦民生经济与内政议题，但其对象不仅是台湾社会，也是在向美国传递讯息。

赖清德今年以“台湾——山巅之城、地上的盐、世上的光”为双十演说主题，并以“山巅之城”贯穿全文，强调台湾民主自由的发展历程，以及作为“维护印太和平与稳定关键力量”的角色。

总统府消息人士向台湾媒体介绍，演说主题灵感来自《新约圣经》中的〈马太福音〉。“地上的盐”寓意台湾成为民主的防腐剂，“地上的光”则象征台湾以自身成就照亮世界。

这是近年少见有台湾总统直接引用宗教经典语句作为演说标题。

王宏仁指出，“山巅之城”对许多台湾民众而言或许较为陌生，但在美国政治传统中具有重要象征意义。包括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甘迺迪）与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 ；雷根／列根）等美国总统，都曾以此比喻民主与自由等核心价值。

他认为，赖清德引用这一典故，除了鼓励台湾民众思考自身在国际社会中的角色定位，也是在向美国及西方社会传达讯息，将台湾定位为民主阵营的重要成员。

南乐则指出，演说中关于薪资、住宅、托育与长照等内容，主要是对台湾民众说明施政成果，“但他谈到的许多具体投资内容，其实是说给美国听的。”

赖清德在演说中提及行政院推动的13项核心战略产业，包括半导体、人工智慧、军工、安控及次世代通讯等五大“信赖产业”，以及聚焦矽光子、量子运算与机器人等领域的“AI新十大建设”。

南乐认为，相关内容意在展现台湾在关键科技与供应链中的战略价值，强化台美合作的基础。

“赖清德希望维持美国的信任，并让台湾持续被视为重要伙伴。即使目前美中关系相对稳定、正透过对话管理分歧，台湾仍希望确保自己在华府的战略重要性。”

“九合一”地方选举将近

随着朝野各党纷纷投入11月地方选举的拉票工作，选战氛围也延伸至今年的双十演说与相关政治活动。

身兼民主进步党主席的赖清德在演说尾声谈论“九合一”选举说，政党可以竞争，意见可以不同，但台湾不应因此被分割。

在野党中国国民党主席郑丽文未出席台北举行的双十大会，并将国民党自办的升旗典礼首次南移高雄。她致词时批评民进党执政下的两岸关系，“新潮流的总统让台海兵凶战危、两岸陷入紧张，”并且造成朝野持续对立。她强调，国民党主张透过对话与交流降低两岸风险，避免下一代成为战场上的炮灰。

郑丽文与高雄市长参选人柯志恩一同出席该活动，为年底选举造势，并指“年底就从南台湾翻转”。

同属国民党的立法院长韩国瑜也在国庆演说中则聚焦朝野对立议题，重提前一年的“大罢免”风波，以及行政院长卓荣泰近期未副署立法院通过法案等争议。他并表示，若行政与立法持续冲突，不仅影响政府运作，也将使民生议题受到严重冲击。

台湾第三大在野党民众党主席黄国昌则在脸书（Facebook）发文，批评赖清德的双十演说内容“让人非常失望”。他表示，赖清德在演说中多次提及“团结”，但过去却推动“大罢免”，并透过行政院不副署立法院法案等方式破坏民主宪政运作。

他也批评赖清德未正面回应台湾面临的经济与社会问题，包括劳工薪资成长遭通膨侵蚀、贫富差距扩大，以及传统产业面临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