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静安区武定路975号，一栋沿街而立的玻璃墙面大楼，内部还是毛坯状态：上下手扶电梯没开，遮挡帷幔上写着“全力施工中”，不时还响起了突突突的打孔声。
但就是在这片“废墟”里，大楼的第四层开出了一间图书快闪店：700平总面积、16排货架、10万册图书。其中大部分书是二手书，定价是原价的2到3.5折。这是多抓鱼把天津图书仓库的一角，“复刻”平移了过来。
快闪店从11月1日延续至8日，取名“废墟中的图书仓库”。“我喜欢看书，10万册书对我吸引力很大，所以就想过来淘淘。”11月4日，特意从南通赶来的读者小智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仅仅逛了两排书架，她就找到了好几本想看的书，包括《浮生六记》《南极之南》《咖啡馆比其他河流更慢》《梅里雪山》。“有的我已经有电子版了，但遇到纸质书，还是更想看纸质书。”
位于上海静安区武定路975号第四层的“废墟中的图书仓库” 摄影：罗昕
没有分类的书海
走进这片图书世界，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这里没有传统的图书分类，也没有专门的阅读推荐。一套儿童绘本，紧挨着的是《宇宙生命起源》和《孙子兵法》，而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边上，冷不丁冒出了一本《从零开始学炒股》。
这正是多抓鱼策划团队想要的。策划负责人余梦娇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在其他门店，他们一直在做书籍分类和推荐，但这次的快闪店是以“图书仓库”的面貌呈现。二手书仓库和新书采购仓库有一个本质区别：新书是按类别、按批次从出版社一次性入库的，而二手书来自个人读者，“百川入海，鲸落深海。”
“所以这里的书，本来就是个体阅读喜好的显现。”余梦娇说，二手书仓库天然不做分类，与其硬套一个系统，不如把这种“反传统”保留下来，让读者跨过熟悉的东西，去遇到一个可能从没想过自己会感兴趣的世界。“张爱玲小说的边上是一本炒股的书，我一个编辑朋友看到就说其实张爱玲很会赚钱。这里面可以有一些挺博尔赫斯的东西。”
为了给这种“不期而遇的阅读”增加乐趣，团队还做了一个随机数字生成器，读者进库时可拿到一个货架编号，顺着编号找到书海中的那一本，由此开启一趟寻书旅程；同时设计了“藏·藏书票”游戏，把1000张带专属编码的藏书票随机藏进1000本书里，让大家找书时多一些惊喜。
读者们在淘书 摄影：罗昕
文学书最受欢迎
在这片没有分类的书海里，多抓鱼也有自己的观察。
余梦娇透露，要说二手流通里最受欢迎的书，还是文学书——它不是那种读完、吸收了知识就结束的功能性读物，而是可以“反复和你的情绪、和你的生活处境去共鸣和对话”的存在。能被反复阅读，也就有了反复流转。其次是经典社科，尤其是一些经济学经典，表现依然强势；反倒是一些功能性、时效性强的书，在二手市场流通会差一点。
一位读者的购书篮 摄：罗昕
在文学这个大类里，她观察到的是：外国文学和类型文学流通率更高，本土文学则要难一些。“这也比较符合整个图书市场的表现。”余梦娇说，除了少数畅销大作者，青年作者想要“出来”还是很难的。而外国文学中，经典作品始终受欢迎。类型小说则带来更高的愉悦度，“看完之后读者不会想把它留很久，可能就选择出售了。”
“废墟上的狂欢”
“废墟”这两个字，既是实指——场地，也是一种隐喻。近几年，出版业总有这样的声音：“纸质书市场快坍塌成废墟了。”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样的快闪店也仿佛“废墟上的狂欢”。
余梦娇表示，“废墟上的狂欢”是一种自嘲，也是团队之间的自省。“我们不要一直说出版就比其他行业难得多，会警醒自己不要老是陷入这个思维方式。”
在她看来，与其自怨，不如创造一个空间，让真的爱书的人能够相聚。她还记得快闪店首日，阳光很好，人特别多。几位受邀的出版社朋友看着现场，问她能不能每周都办这个活动？“大家都挺受鼓励的，看到‘我的同类人还在这里’，这已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书海中的读者们 摄：罗昕
这几天，不断有读者把自己买到的书放到“救（旧）书台”上拍照，还有的发现自己卖出的书又在这里重逢；有人在这里，无意中“撞见”了自己在图书馆等了好久的书；还有两个朋友一起来，结账时才发现各自挑了同一位作者的书，都惊讶于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喜好。
“实体空间，还是有它的不可替代性吧。”
循环经济里的纸质书
关于纸质书的未来，余梦娇直言这个话题难以在三言两语里讲清。但从二手商的角度看：新书发行量在下降，二手书市场的流通量却没有降低很多。
她把原因归于循环经济在更大范围的普及。“不仅图书，在服装、鞋包这些消费场域，大家也更接受长期主义、接受循环经济了。”而书对新一代年轻人的意义也在变化——很多人不在大城市拥有自己的房子，每次搬家都需要书的流转，“买卖二手书可能变成一个更普遍的生活方式。”
明年春天，这栋共2700平的“多抓鱼大楼”将正式开业。在图书之外，还有二手服饰、鞋包、首饰、家居等，连“二手商品是否干净”这样的疑问，也会被做成展陈呈现出来。
在那之前，可以先到“废墟”里走一走。也许会遇到一本自己都没想到的书——也遇到一个自己都没想到会喜欢的世界。
“废墟中的图书仓库” 摄：罗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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