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初七,香港仔渔民延续传统,举办海上盂兰胜会,超渡海中孤魂。渔民后代与喃呒师傅登上载着大士王的船只,于鸭脷洲与香港仔之间巡航,沿途撒放水衣与水饭,另有小船随行抛宝盆、放纸船,以慰亡魂,亦求安心。



当驶到曾发现浮尸的位置,渔民后代彭德伟紧张地叮嘱船只停留,让喃呒师傅多诵经。「香港仔发生事情,我念念不忘。水浸死嘅亡魂怨气好重㗎,佢根本就唔想死,所以希望超渡,一年唔得、两年唔得、三年唔得,一直希望超渡佢哋返嚟。」
昔日三夜大典,如今仅余个多小时的仪式,彭德伟见证传统淡化,曾经心灰,近年转念:「你调返转谂,渔民都有进化,咁你系咪人会开心啲啰。佢哋开心就 OK,所以传统嘅嘢,我哋做到就做。」


消失的歌堂趸 昔逾千艇户合办盂兰胜会
盂兰节是渔民十分重视的节日,彭德伟自 14 岁随父辈筹办盂兰胜会,至今逾 50 年。在最丰盛的 80 年代,香港仔一带有千多二千艘艇户参与。他受访时张开双臂,比划渔民搭建的海上舞台「歌堂趸」的大小。每逢农历七月,逾二十呎高大士王挂在趸头,驱除煞气,震慑鬼魂,旁边还有两艘货船,一艘负责烧衣超渡逝者,另一艘则做大戏给亡魂观看。

焚廿呎大士王 深夜海面抛宝盆求庇祐
其间,渔民会将写有善信名字、内藏观音经的宝盆抛入海中祈福,「想话畀下面听,呢班人系善信,想你哋保祐」,当年宝盆多得装满十几廿个竹箩。彭德伟指,抛宝盆必在晚上进行,祭祀仪式则通常在子时过后,最后大士会被架在海面焚烧,仪式完成时已接近天亮。

渔村文化渐淡 晚间仪式改白昼
直到 1986 年鸭脷洲火烧连环船,大批渔民失去住家艇后上岸,渔村文化开始式微。「个个揾唔到食,我点解咁辛苦仲要做渔民呢?揾唔到食就卖船㗎啦。」彭德伟表示,自长辈陆续去世,海上盂兰胜会亦缺钱缺人,仪式在约廿年前开始改为在白天举行,现年 66 岁的他已是熟悉渔民传统中最年轻的一位,「老人家成日话『德伟唔够钱㖞』,我话唔够咪夹啲啰,再唔够咪唔做啰」。
大有大搞 细有细做 「我心意行先」
后代与传统渔民文化疏离,彭德伟解释,习俗难以依书直说,需要多年参与方能清楚了解,有些人亦未必能承受鬼神之事。「我阿哥话做多两年唔做,又无钱又无人做,我话大佬唔好咁讲,我哋几个肯做就做,筹唔到钱咪做少啲啰,喃呒佬六个,请唔到就请四个,再请唔到就请两个,无问题㗎!我心意行先。」

「无政府资助,我亦唔需要求政府」
早十年,彭德伟也曾经对传承感到悲观,「年纪大之后开怀咗…… 一代传一代,我唔做,可能有人做呢」。在继承人出现之前,他尽力而为,不求政府资助,今年出钱出力花约三万元举办法会,爽快一句「我哋成班人可以救到自己」。

坦然接受时代变「我只系希望做啲嘢」
坐在避风塘的小艇上,环顾身边艘艘富人游艇,彭德伟接受渔村风光不再。「呢个系年代变迁,无道理逆转,你无理由仲要揸住话想当年,一家八口出海做到差唔多死,都系赚到一餐饭食。你睇啲女仔,个个只手砂纸咁,读乜鬼书。而家就唔同,我出去打工,六个仔女唔使咁辛苦,可以读书。你调返转谂,渔民都有进化,咁你系咪人会开心啲啰。我只系希望做啲嘢,令大家安心,呢个就系宗旨,呢个先系宗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