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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创建台大肝脏移植团队 李伯皇完成台湾首例肝肾同时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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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雅棠

李伯皇,现任义联集团医学及生物科技发展委员会主委、前台大医院外科部主任,是台湾肝脏手术的权威;肝脏移植是他的专长,不仅一手创建台大医院的肝脏移植团队,也启动多项开创性手术,诸如完成台湾首例肝脏和肾脏同时移植的手术、台湾首例无心跳捐肝者手术等。

但是这一身工夫可不是一蹴可几,而是来自其刻苦勤奋、脚踏实地的训练。李伯皇历经多位外科名医的教导,见证了台湾外科医疗的进步,可说是一部外科手术史。

 什么手术都要开 李伯皇的医学养成路

李伯皇1967年考进台大医学系,原本想走内科或小儿科,甚至大五时自修苦读如砖头般厚的「哈里森内科学」(Harrisons Principles of Internal Medicine)。但实习时发现外科开刀效果立竿见影,加上自己手巧心细,因此决定往外科发展。

事实上早在医学系学习时,李伯皇就与外科结缘。1968年,台大医院的李俊仁和李治学教授组成手术小组,完成我国首例的肾脏移植手术,喧腾一时。

1971年,还是医学系五年级生的李伯皇听说李俊仁教授的器官移植实验室需要人手,便和其他两位同学一起报名应征。 

当时实验室的主要工作,除了追踪器官移植病人免疫反应外,也要监测移植肝脏后的猪只。

因为得密切关注猪只状况,且一旦动物死亡就必须立刻解剖,因此常常彻夜未眠。最后同学们相继退出,只剩他继续苦撑。

忆及过去接受外科训练的情景,李伯皇感谢有太多「人师」乐于倾囊相授,「在台大当住院医师很幸福。」当时被誉为台大外科「名刀」的魏达成,正是他的恩师之一。

当总医师时,正巧有一台胰腺癌的手术,原本李伯皇以为自己是第一助手,没想到一到开刀房,魏达成便叫他主刀。

「他就说今天这台刀你开,他没有先跟我讲说叫我开喔」,李伯皇表示,以前会先看再开刀,「结果我就发呆了,心里没有准备啊!」

临阵上场当然「被老师从头骂到尾」。但李伯皇说,当时这种手术很少,总医师时也才两例病患,魏达成这是在给学生机会。

「要把胃的一部分拿掉、胰头拿掉、胆道切掉一部分」,李伯皇说,病灶拿掉后怎么重建等,从头走一遭才能真的学会。这个病人不仅顺利救治成功,现在还在追踪中。

可惜的,是魏达成教授在李伯皇赴美进修时中风病倒在手术台上,没办法再开刀。

后来李伯皇回国开第一台肝脏手术,是一个很大的肿瘤,扩大性的右侧肝脏和左肝内缘都须切除,极其困难。当时已无法执刀的魏达成仍特地到刀房,站在李伯皇背后,看着爱徒执刀,并给予指导。

医学院训练阶段,李伯皇也陆续接触血管外科等其他外科训练,甚至在当时显微仪器尚不发达的年代,他也做了许多颜面骨折、皮肤移植、断指接合等整形外科的手术训练。李伯皇曾经从天黑做到天亮,就为了接合神经很细的断指。

如此细腻刻苦,也让许多专科争取李伯皇加入,甚至曾任长庚心脏外科主任的张昭雄院长当时也希望他加入心脏外科。

总医师训练将结束时,李伯皇本已决定参与台大整形外科的成立,适逢李俊仁教授借调至省立桃园医院担任院长,邀李伯皇一同前往,便赴省桃担任急诊室主任。

尽管在省桃服务有机会接触大量病人,手术技巧大为精进。但一年后,李伯皇认为还是要回台大进修,并考进台大临床医学研究所,担任未叙薪的「兼任」主治医师。

就读临床医学所期间,李治学为李伯皇的指导教授。李治学曾经参与成功运行亚洲第一个肾脏移植手术小组。李伯皇特别感念李治学对他的栽培和提携,「只要有机会出去演讲,一定要介绍恩师的行谊。」

肝硬化的病患通常会出现食道静派曲张,常以绕道手术方式进行。

「老师说我在开肝脏时你来当第一助手,当六个月,食道静脉曲张正式排刀由老师开,急诊都由我开」,尽管当时李伯皇已是相当成熟的外科医师,但李治学仍要他接受半年的第一助手训练,以确实了解肝脏手术的全貌。 

「长期担任手术前半段的助手是成长」,例如,手术前李伯皇必须先将血管剥离好,才能让教授进行后续手术;换作现在,很多年轻医师可能会认为「这在丢工作给我」,但李伯皇认为李治学教授这是在训练他,因为广面的训练有助于未来的成长。

 除手术技巧的严格训练之外,李治学手术后仍亲自记录和查房,且每周四的meeting,李治学也紧盯李伯皇的研究进度,直到毕业。这样治学严谨的身教、言教,在在影响着李伯皇往后的行医和教学生涯。

出国走一遭 带回新技术

慢性肝炎、肝硬化及肝癌的肝病三部曲,一直是影响台湾人民的重要疾病,尤其慢性乙型肝炎与丙型肝炎更被称为台湾国病。虽然肝硬化、肝癌可透过手术切除、化放疗方式治疗,但当猛爆性肝炎引起急性肝衰竭,或是肝硬化、肝癌的严重程度,已让肝脏无法负荷身体正常运作,就可能需要换肝,也就是肝脏移植。

台大在1968年完成首例肾脏移植手术,但第一例肝脏移植手术却在1984年由长庚医院的陈肇隆医师拔得头筹、1985年荣总在雷永耀医师也完成第二例移植。在这场「移植竞赛」中落后的台大也急于发展自己的肝脏移植团队。

当时甫上任外科主任的陈楷模教授看上大学时期曾加入肾脏移植实验室的李伯皇,指派他赴美学习新技术,负起发展台大肝脏移植的重任。

然而,台大规定必须是正式主治医师才有资格外派;还只是兼任主治医师的李伯皇不符资格。

台大当时还有一个不成文的条件,如果要在台大当主治医师的话,必须配合国家的援沙医疗政策,至沙特阿拉伯服务才能拿到升任资格。

为了早日完成赴美受训及筹建肝脏移植团队的任务,李伯皇研究所还没毕业就前往沙特阿拉伯霍端口医院从事一年医疗工作。

彼时台湾与沙特阿拉伯仍有邦交,援沙任务便是帮忙提升当地的医疗水准。

「沙特阿拉伯西部第一例胰腺癌就是我开的,他们的外科主任还是我的第一助手呢!」李伯皇笑说,这个案例在当地非常轰动,服务期满离开时,援助单位的外科还赠与一块奖牌感谢他的贡献。

当时援沙医疗团的成员,包括张天钧、林其和、赖鸿绪、杨泮池、汤月碧、江清泉等,现在也都是医界赫赫有名的医界翘楚。

沙特阿拉伯的服务结束后,李伯皇旋即动身赴美,1986年带着任务至匹兹堡大学,向世界肝脏移植医学之父史达哲(Thomas E. Starzl)学习。 

谈及赴美的日子,李伯皇说当时心情其实是很沉重的。因为身负重任,一旦自己失败,整个移植团队就会垮掉,也会波及台大的名声。

「我在美国每天写日记,每天纪录今天做的事情、做的结果,还有感想、什么地方该注意、有问题的都有纪录」,李伯皇说,肝脏因为接了许多血管,加上肝脏很大、开刀时间长,照护不容易,因此相较其他移植手术较为困难。

尤其当时免疫药物不像现在这么好,因此他在美国尽可能的多看多学习,跟了上百台的刀。

也因为李伯皇过去在台大实验室做过许多老鼠肾脏移植的免疫研究,这样的经验被史达哲相中,选他进入研究室,参与创建老鼠心脏移植模型,并以第一作者的身分完成抗排斥药FK506的研究论文,这也是美国本土第一篇的相关研究。

甚至在李伯皇完成美国受训准备归国时,研究团队还送他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World Greatest Microsurgeon」。

不畏首例失败 再接再厉开创台大肝脏移植

1987年李伯皇归国,但要进行首例肝脏移植,还必须先通过动物实验及卫生署(现改制为卫生福利部)的临床试验审查,且计划之初要找到合适的病人并非易事,直到1989年台大才展开第一例肝脏移植病例。此时距离台湾首例成功已慢了四年多,远远落后。

可惜的是,台大第一例肝脏移植病患却没有如原本所期待的,圆满成功。

当时的病人患有原发性胆道性肝硬化症(primary biliary cirrhosis, PBC),且合并严重黄疸和肾脏功能衰竭,菌血症也刚初愈,其实并非理想的器官移植对象。

 「那时候出手是有点勉强了」,李伯皇说,病人家属的意愿强烈,术后两周发生念珠菌感染并肝动脉破裂而功败垂成。 

「第一个病例的失败对于团队心理是相当的打击」,李伯皇直到隔年才移植第二例,并且成功。值得一提的是,第二例病人现已存活逾34年了。

肝脏移植分为尸肝与活肝移植两种,其中尸肝移植的器官来自脑死病患大爱捐赠的肝脏,活肝移植则是亲属活体捐赠部分肝脏,移植到受赠者身上。

部分报告指出,活肝移植的成功率比尸肝移植略高,且纾解肝脏来源困难以及猛爆性肝炎急需换肝的窘境。

但活肝移植难度较尸肝移植复杂,因为摘取尸肝可从捐赠者身上切下完整肝脏,连同动脉、静脉和胆道等完整结构一起植入受赠者体内。活肝移植则要顾及捐赠者,不可能全肝摘除,仅能取部分肝脏且大血管必须保留在捐赠者体内,只能较细的分支血管,因此甚至需要进行显微手术才能做到细致的接合。

李伯皇回台初期以尸肝移植为主,随后因应治疗需求,开始发展活体移植的准备,直到1997年完成第一例活体部分肝脏移植。病患为因胆道闭锁症、食道静脉曲张、黄疸、腹水而完全切除肝脏的董小弟,由他母亲捐赠部分肝脏进行活体移植。

同年,台大也完成全国首例肝肾同时移植的手术;1999年台大完成国内体重最小4.5公斤的婴儿肝脏移植。在李伯皇带领下,台大的肝脏移植成功完成了诸多困难病例的手术;肝脏移植领域更出现「北伯皇、中隆宾、南肇隆」的说法,可见他的贡献和地位。

李伯皇认为移植手术本身是个「火车头」,由于移植医疗是很需要团队合作的医疗工作,不是只有手术本身,还带动许多其他医疗照护的链接发展,例如术前病人病因评估、急重症照护、抗排斥药物的药物发展,以及病后术后感染、代谢、营养和复健问题,都需要整体团队配合。

不过,李伯皇也表示,不像国外医师可以只专注在移植医学,器官移植在台湾仍然是小众医学,病人、资源都很分散,因此还需要兼作其他外科手术,像他以前肝胆肠胃 、甲状腺的刀也都得开。

直到后期台大外科有了分工基础后,李伯皇才渐渐将其他手术分出去,留下移植外科和肝胆外科的手术。因此除了肝脏移植外,李伯皇行医50多年间,也见证肝癌手术的进展和突破。

从早期林天祐教授闻名国际的「手指切肝法」和林氏肝钳的「非解剖型」手术;李伯皇于1987年引进微波组织凝集仪,以微波烧灼凝固局部血液;以及1999年引进超声波外科吸引器和腹腔镜手术,借由震动将肝脏组织附近的脂质震碎后吸走后止血,再切除肿瘤以预防大量出血。这两种技术上的改良,成了现代肝外科手术的重要基石。

2013年李伯皇自服务了38年的台大外科退休后,受邀至义联集团义大医疗财团法人担任首席执行官,协助设立义大医院。他还担任联集团医医学及生物科技发展委员会主委,一脚踏进精准医疗的领域,钻研细胞疗法在肝癌治疗上的应用。

兄弟同获器官移植终身成就奖 李伯皇勉后辈「尽量做」

去(2023)年台湾移植医学会的会员大会暨颁奖典礼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李伯皇和曾任健保署长的弟弟李伯璋,同获移植医学会的终身成就奖。事实上,李伯皇是2019年获奖,但受疫情影响延至去年,才恰好和弟弟「同框」。

受奖时,李伯璋特别提到,回首自己成长和行医路上,都跟随着哥哥(李伯皇)的脚步, 中学时因为哥哥帮他温习功课才能一路考上附中、台北医学院医学系,后来也跟随哥哥走上器官移植之路。

李伯璋回忆自己要到台南为成大医院的移植医学「开疆辟土」时,李伯皇只期勉他:「做得好是你的,做不好也是你的」,他也一直铭记在心。

对于这段往事,李伯皇表示,家里四个兄弟姐妹,从小就很亲近。出身云林虎尾的李伯皇表示,过去生活拮据,他身为大哥,对弟妹自然扛起照顾责任,念书也是「一个带一个」。

「我一直把移植当做功德的事情,不要想说做移植去赚钱」,但李伯皇表示既然弟弟表达对器官移植得兴趣,当然就是支持,并鼓励他到成大学习和发展。也因为李伯皇的鼓励,从此中南部病人不必北上就能移植。

尽管获得许多头衔和奖项,回首李伯皇几十载的行医生涯,可以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从医学生时期到出国受训,他都努力刻苦、一步一脚印地努力着。

对于医学后辈的期许,李伯皇表示,过去遇到一台难得、有趣的手术,往往手术台后有站满一堆住院医师,甚至有其他主治医师前来观摩,不早点去「卡位」可不行。现在他则观察到很多有趣的刀,旁边都没有人观摩,非常可惜。

「也许现在信息发达,许多人可以藉YouTube学习,但是关键性的要诀,有时还是得由临场状况才能体会到」,李伯皇对此有些感叹。他表示,不要认为别人丢工作,而是要想着别人是给予机会。毕竟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经验、做过才会真正了解内容,而有实力也才随时有机会,因此「尽量做就对了」。

他期许后辈选科不要追求热门,「做有兴趣的事,才不会感到累」。


李伯皇

Po-Huang Lee, M.D., Ph.D.


李伯皇医师,台湾肝脏移植的先驱,不仅参与了台湾首例肝脏和肾脏同时移植的手术,还完成了台湾首例无心跳捐肝者手术。李伯皇从小就有强烈的家庭责任感和对医学的热情,他的医学生涯始于台大医学系,并在北美进行深造学习。李医师不仅是一位技术高超的外科医生,更是一位深具同理心的治疗者,他的经历充分展现了其对医学的贡献与热忱。

李伯皇出生于1947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医学系,并在台大临床研究所取得博士学位,之后前往美国匹兹堡大学进行器官移植的研究。他的职业生涯包括在台大医院担任医学研究部主任、台大医学院外科教授,以及义联集团义大医疗财团法人首席执行官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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