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评论
美国货币监理署发现，九家最大的国民银行都有过可能因观点或合法生意拒绝客户的政策，关户信还常常不写理由。银行能凭什么关户？我的答案：凭风险，不凭观点，并且要说理由。
2021年2月，摩根大通旗下的支付公司WePay，关掉了一个卖特朗普和“让美国再次伟大”宣传品的商户账户。WePay认定，这些商品宣扬仇恨、暴力或种族不容忍。同年11月关掉的另一个商户账户，WePay和银行后来撤回了决定。这件事写在美国货币监理署10月14日公布的审查报告里。监理署查的是它监管的九家最大的国民银行，结论是：2020年到2025年9月，九家都有过可能让银行因为客户的政治、宗教观点或合法生意而拒绝服务的政策。为了这份报告，监理署看了近10万宗投诉，银行交来约42万页文件。这就带出一个和每个有银行账户的人都有关的问题：银行可以凭什么关掉一个人的账户？
我的看法是：银行可以凭风险拒绝客户，比如发现可能的欺诈、账户透支或者洗钱的嫌疑；但不能凭客户的政治、宗教观点或他做的合法生意关户；关户的时候，还应该把理由告诉客户。特朗普2025年签署的行政命令《保障所有美国人的公平银行服务》写明，银行的决定必须建立在针对个人的、客观的、以风险为依据的分析上。
第一个理由：银行拿来关户的“声誉风险”，没有一个能衡量的标准。监理署发现，这些银行的声誉风险政策范围很宽，既没有清楚的标准，也没有客观的、以风险为依据的尺度，结果让一些美国人因为政治、宗教、社会观点或合法生意吃了亏。报告说，银行员工会把观点在一般人眼中的“主流”之外的客户往上报，这些观点常常被当成更高的声誉风险。一名银行声誉风险部门的员工事后指出，哪个词算仇恨、种族主义或恐怖主义，并没有固定的标准。没有标准，所谓风险，最后量的就是员工对一种观点喜欢不喜欢。
这种做法也不只冲着一边。2023年，第一资本银行拒绝为一个公共教育组织提供金融服务，这个组织的政治分支支持的都是民主党候选人；同一家银行还拒绝过一个持枪权利组织，内部记录写的理由是，怕外界以为银行认同它在持枪权上的立场。民主党参议员沃伦2025年2月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听证会上也说过，特朗普批评美国银行的关户做法，指出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两边都有人被拒，说明毛病不在哪一派，而在于银行把观点当成了风险。
银行还用公开和不公开的政策，限制一些行业得到金融服务：石油天然气勘探、煤矿和燃煤电厂、枪支弹药的制造和销售、拘留设施的建造和运营、烟草和电子烟，还有数字资产。监理署说，这让银行做了近乎立法的事：一些活动人士和政界人士不喜欢某些合法生意，却没有法律依据或立法权去限制，银行就限制了这些生意能得到的银行服务。在我看来，法律没有禁止的生意，银行不该替法律去禁。
第二个理由，是关户的方式。监理署看了几百封关户信，九家银行的客户常常收到含糊的关户信，事先往往没有提醒，信里几乎不说理由，常常只写银行按开户合同有权随时、以任何理由关户。信里的说法有“你的风险状况已不符合本行的风险承受度”，或者只说是“一个商业决定”。客户打电话去问，客服照着稿子念，只说这是商业决定，别的不能多说。监理署说，有几宗案子，银行要是在关户前把理由跟客户讲清楚，账户很可能保得住。报告也写明，客户不知道银行担心的是什么，就连想办法消除银行的顾虑都做不到。不说理由，吃亏的是客户，银行也丢了本来留得住的客户。
反方最有力的理由，来自银行和法律本身。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戴蒙对福克斯商业频道说，“我们不会因为政治或宗教归属关户”，他也说，规则和要求太繁重，确实会让人被关户。法律也确实不让银行什么都说：按《银行保密法》，银行在一些情况下必须提交可疑活动报告，而且不得透露这份报告，或能显示它存在的信息，对客户也不行；违反的银行和员工可能受到民事和刑事处罚。我认同这一点：法律要求保密的内容，银行不能说，也不该说。可监理署发现，光靠保密要求，解释不了银行为什么普遍不说理由：和洗钱、恐怖融资无关的关户，银行似乎也倾向少说。PNC银行在商量怎么通知一个准客户时，团队里的一名员工回复说，“我认为沟通越少越好”。银行业的游说团体银行政策研究所也说，支持建立清楚、一致的标准，既让客户得到服务，又管好风险。所以，不说理由的例外，应该只留给法律不许说的那一部分；其余的关户，银行都应该把理由写清楚。
我们的立场
我同情这些因为观点或合法生意被关户、被拒绝的客户，不管他们站在哪一边。那份行政命令还写明，美国的政策是，任何美国人都不应因为受宪法或法律保护的信仰、归属或政治观点，被拒绝金融服务。我的答案是：银行凭查得实的风险关户，比如欺诈、透支、洗钱，没有问题；凭客户的观点，或凭别人喜不喜欢一个合法行业关户，不行；法律不要求保密的关户，都应该告诉客户理由。监理署没有罚任何一家银行，正和联邦、州的监管机构研究新规定，防止银行因为政治或宗教信仰歧视客户。
2022年，美国合众银行发现一份多年前民间委员会的报告后，关了一家小型航空公司的两个存款账户，这家公司在这里开户已经十多年，被通知只有10个工作日去找别的银行，申请后才得到延期。监理署10月14日说，没有一家银行完整、公开地承认过去的关户决定，也没有一家实行全面计划，在合适时补救受影响的客户。
文中事实来自：美国货币监理署、CBS新闻、德瑟雷特新闻